鄉試根據各省大小和參加考生的規模,放榜時間不一,宋攸寧他們所在的五南省,規定鄉試後五日放榜。

一大清早,宋攸寧就派了家中小廝去貢院看榜。

夫妻二人都在書房,宋攸寧練字,紀昀在看書。看榜的小廝還沒回來,紀昀狀似一點也不在意,可眼睛不時向門口看,書本半天也不見翻頁,宋攸寧看得暗暗好笑。正想讓人去外邊看看,忽然外麵一陣喧嘩聲。綠意歡天喜地走進來,派去看榜的小廝紀南跟在綠意後麵,人還沒到跟兒前,喜笑顏開地說道:“給少爺少奶奶賀喜了,少爺中了。”紀昀的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中了多少名?”宋攸寧笑著問道。

“回少奶奶的話,少爺中了第三名”,小廝紀南恭敬地回話道:“關家大爺也中了,中了第三十九名。”

這倒真是幸運了,這屆鄉試,五南省取舉子四十名,關昱中了第三十九,差一點就名落孫山。如今榜上有名,實在是很幸運。

“賞”,宋攸寧高興地說道。打賞的荷包是早就準備好的,綠意拿出一個荷包遞給了紀南,紀南接過荷包,掂著沉甸甸的荷包,笑逐顏開地道謝:“謝少爺少奶奶賞。”

“傳我的話,大家都有賞,每人賞二兩銀子。”宋攸寧歡喜地吩咐道。

“恭喜少爺少奶奶了,奴婢先謝過少奶奶賞了。”一等丫頭每月的月例是一兩銀子,二等七百文,三等五百文,二兩銀子,是綠意兩個月的月例了,一半真歡喜,一半叛湊趣,綠意歡快地給宋攸寧行禮謝賞,興衝衝下去分發打賞荷包了。

“給舉人老爺道喜了”,宋攸寧麵向紀昀,斂祍行禮,笑眯眯地說道,“妾身祝舉人老爺時時進步,步步高升。”

“承娘子吉言,”紀昀笑出聲來,也打趣地說道,“在下也給舉人太太賀喜了,以後還請太太多多關照,在下先行謝過了。”

宋攸寧嗔怪地看著紀昀,夫妻二人對視著,都笑出聲來。

“得把這個喜信趕緊給父親母親送去”,宋攸寧和紀昀商量,說道,“湘安家裏也送封信去?”官府會把喜報隨後送回府去,但禮多人不怪,宋攸寧覺得還是去一封信好,這種麵子上的事,還是要過得去,至於人家會不會為他們高興,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這就給父親和嶽父寫信”,紀昀說道,“湘安家裏,我也會寫封信去。”

宋攸寧笑著說道:“那你寫信,我去安排酒席,今天我們好好慶賀。”

夫妻二人分開,各自去做事。

宋攸寧剛安排完,就聽下人稟報,關大爺夫婦二人來訪。宋攸寧和紀昀一起,把關昱和於芃迎了進來。紀昀和關昱去書房說話,宋攸寧把於芃迎進了內院。

兩個人臉上俱是一臉喜色,互相道了恭喜後,宋攸寧讓著於芃坐下來說話。

“我們來,是特意來感謝你們夫妻的。”於芃快人快語道出了此行目的。

宋攸寧有些驚奇地說道:“謝我什麽?”自己也沒做什麽好人好事呀。

於芃誠心實意地說道:“謝你邀我提前來容州,相公說了,幸虧提前來了,要不然相公這次還真中不了。”

“怎麽說?”宋攸寧好奇地問道:“你們家關昱這次還真是幸運,這也是你們的福分。”

“誰說不是呢?”於芃也感慨說道:“差一點就名落孫山,相公說了,多虧了你們家紀昀,他帶著相公一起研讀別人的文章,相公說他受益匪淺,這段提高很多,這次中了個吊車尾。”於芃也沒掩飾自家相公的不足,實話實說。

“那你去謝紀昀,謝我做什麽?”宋攸寧笑著開玩笑。

於芃白了宋攸寧一眼,說道:“你不邀我們一起來,他怎麽能和你們家紀昀一起讀書做文章?沒有你,你們家紀大才子會理他?”再說了,別當自己不知道,紀昀找到的別的才子的文章,都是宋攸寧的功勞,包括提前到容州,都是宋攸寧安排的。自己夫妻還真是幸運,能認識宋攸寧和紀昀夫婦,中舉這道坎,有多少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自家相公卻在紀昀和宋攸寧夫婦的幫助下,幸運地跨了過來。不誇張地說,於芃給他們立個長生牌坊的心都有。

“你這就生分了”,宋攸寧嗔怪地說道,“能中舉,是你們家關昱十年苦讀的功勞,我們即便起到一點點作用,那也是應當的,我們倆,誰跟誰呢?不幫自己人,難不成還去幫別人不成?”

“好好好,我不跟你客氣了,你們的恩情,我心裏有數就行了”,於芃從善如流換了話題,小聲問道,“我們家那位中了個第三十九,你猜第一是誰?第四十又是誰?”

紀昀和她還沒來得用打聽其他中舉的人,宋攸寧被她吊起了胃口,看來還都她們認識的人啊。“哦?都是誰啊?是我認識的人嗎?”宋攸寧好奇地問道。

“第一名是采薇家的那個呂冠卓,第四十名也是湘安的,馬致遠。”宋攸寧和裴采薇成了朋友,於芃也和她熟了起來。“相公今天親自去看的榜,他回來跟我說的。”於芃補充說道。關昱心急,今天一大早就親自去看榜了。

宋攸寧有些意外,不是說馬致遠學問很好嗎?中了個最後一名?不過還是中了,差一點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是聽說他學業很好嗎?”宋攸寧問道。

“誰說不是呢,相公回來也很意外,特意還跟我說呢,說教授和同窗們都說,姓馬的和你們家紀昀的學業不相伯仲,可是你們家紀昀考了個第三名,他卻考了個第四十名,差點就榜上無名了,看來也是浪得虛名。”因為馬致遠曾經和宋攸寧訂親又退親的事,於芃很不待見他,遂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考得連自家相公都不如,說他浪得虛名的絕不止自己一人就是了,想想都有點開心。

“也許有什麽原因,沒發揮好吧。”宋攸寧就事論事地說道。

“不說他了,晦氣”,於芃揮揮手說道,似想把馬秀才,不,現在是馬舉人了,象蒼蠅一樣揮開。“呂冠卓中了解元,會不會真的給那個妙音贖身啊?”於芃頗有些擔心地問道。如果姓呂的真給那個婊子贖了身弄回家,采薇的日子該怎麽過啊?!

宋攸寧也有些為采薇擔心,夫君中舉是好事,如果這好事伴著自己會多一個“好姐妹”,讓宋攸寧來選,倒寧可他沒中舉。“誰知道呢?也許看他有沒有足夠的銀子吧?”宋攸寧不確定地說道。妓院培養一個頭牌不容易,尤其這頭牌還沒**。妓院總不會是想樹貞節牌坊,想也是要奇貨可居,賣個大價錢。呂冠卓要是有銀子,想來早就把這個“紅顏知己”弄回了家,難不成是放著眼饞自己嗎?

聽她這樣說,於芃更擔心了,愁眉苦臉地說道,“中了解元,以後就前程似錦了,還怕沒人上趕著上門巴結送銀子?恐怕不用他出麵,就有人會把那個婊子買下送給他。”

這樣也行?不過想來也是,一府的解元,眼看中進士指日可待,馬上就要飛黃騰達起來,等他發達了,巴結的人多的是,到時人家進士老爺還能理這些小人物?不趁此時巴結,晚了還真就巴結不上了。

“唉,”宋攸寧歎氣,無奈地說道:“采薇這樣好的姑娘,卻遇上這樣的事。”

誰說不是呢?兩個人感慨了一會兒,於芃和關昱他們在宋攸寧這兒用了午飯,就回自己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