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是當家主母。”解元老爺仍是閉著眼睛,好似看采薇一眼就弄髒了他的眼睛。
“我說的是真的,今天聽紀昀家太太說的。”采薇真想一走了之,可話已經說出口,她還是又說了下去。
“她不會礙著你正妻的位置,你還是你的當家主母。”呂解元加重了語氣。自己還不如她一婦人有見識?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就知道了?紀昀不也就是一個小官家的兒子,他能知道天家的事?還學會拿別人來哄他了。妙音算什麽風塵女子?她冰清玉潔,出淤泥而不染,又有才情,對自己情深意重,這樣好的女子,比好多大家閨秀強多了。
采薇聽出他已是在壓抑著怒氣了,遂也不再說下去。“妾身知道了,明天會安排好的,夫君歇息吧,妾身去看看瑾姐兒。”采薇說完,也不等他的回話,就急急地走出了房間。再呆下去,她怕自己會在這個人麵前流下淚來。這幾年自己的眼淚流的還少嗎?得不到他一點的憐惜,隻會換來他的厭煩。既然如此,又何必在他麵前流淚呢?自己的任何話,在他麵前都一文不值,自己還與他說什麽?
紀家,紀昀和宋攸寧也正說著話。
“把信兒遞過去了?”知道宋攸寧今天是去見裴采薇了,紀昀笑著問道。
“跟采薇說了。”宋攸寧回答道。
“你今天遞信兒還真是時機正好。”紀昀說道。
“哦?”宋攸寧問。
紀昀今天約了闞文博一起去逛書肆,闞文博是他們這屆鄉試的第七名。兩個人遇上了和闞文博同個地方來的劉鴻儒,後者中了第二名。劉鴻儒約了同科幾人喝酒,遂拉著二人一起去了。紀昀到場,才見呂冠卓也在。他是這屆的解元,眾人宴請,請他來最是正常不過。
中了解元,他和妙音姑娘的故事也被眾人所知,席間就有人起哄,問解元公什麽時候把花魁娘子娶回家。呂解元也不瞞眾人,說是已經給妙音贖了身,明日就把她接回家。回來路上聽劉鴻儒說,是一個商人巴結解元公,今天去給妙音姑娘辦理贖身的事了,明天就會把她送到解元公府上。劉鴻儒和呂解元交情不錯,對解元公的事知之甚詳。
“但願有用吧。”宋攸寧不是太有興致地說道。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了,沒有妙音,早晚會有美音、淨音、清音等等音,阻了這次,會有下次下下次。就一句話,沒什麽用的。
“再過兩天,我們就回去吧?”宋攸寧轉換了話題,兩人商量過了,等紀昀拜會了同窗就回湘安府去,今天於芃還在問她什麽時候回湘安,到時兩家人還一起回去。
“再過個四五天再回吧”紀昀說道,“到時父親的信也到了府裏。”
夫妻二人商定,遂歇下不提。
次日,紀昀出門會友去了,宋攸寧則約了於芃一起出門。快要回去了,紀府裏,宋府,還有紀昀的老師和要好的同學,都要準備一些容州當地的特產帶回去。禮物貴重與否另說,但這份心意不能少。
二人的馬車正走著,忽然停了下來。
“怎麽回事?”宋攸寧隔著車簾問道。
“回少奶奶,前麵堵車了,順心去前麵看了。”車夫順才回話說道。順才和順心都是趙石後來送來的,宋攸寧這次來容州就把他們帶出來了。
過了沒多久,順心回來了,在外麵說道:“少奶奶,前麵圍了很多人,說是給人送妾的,還敲鑼打鼓來著,看熱鬧的人太多,就把路堵了。”怪不得聽著有鑼鼓聲。
“什麽人這麽大的捧場,納個妾還弄出這麽大陣仗?”綠意不滿地說道,納個妾還堵了路,娶妻又該怎樣熱鬧?
“聽說是解元老爺”,順心說道,“外麵人說是姓呂的。”
“我們繞路走吧。”宋攸寧吩咐道。
“這個姓呂的也太過分了吧,納個妾而已,還搞出這麽大的排場?”於芃生氣地說道。當初和采薇成親也不一定有這樣的熱鬧,這是把采薇的麵子踩到地底下,讓采薇情何以堪?
“倒也不一定是他搞的,也許是別人巴結他弄的。”宋攸寧就事論事地說道。
於芃憤慨地說道:“不是他弄的,也是在他同意下弄的,他要反對,巴結他的人還敢跟他對著來?”這個姓呂的,也忒不是東西了,采薇家對她恩重如山,他就是這樣回報他的恩人?回報他的發妻的?
越是嶽家對他有恩,有朝一日鹹魚翻了身,越會把嶽家踩到地下,畢竟這麽多年做低俯小,終於該人家揚眉吐氣了不是嗎?人就是這樣賤。
兩個人的情緒都低沉了下來,街也不逛了,分開各自回了家。
紀昀已經回來了,見她這麽早回來,很是吃驚,上來扶著她進了屋。見她臉色不好,親自給她端了一杯茶。“累壞了吧?喝點茶,歇一歇。”紀昀殷勤地說道。
宋攸寧正是討厭男人這種生物的時候,不想跟他說話,道了聲謝,接過茶喝了幾口,就要把茶往桌子上放。紀昀忙從她手上接過了杯子,放到了桌上。
“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紀昀關心地問道。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宋攸寧也不好給他臉色看,遂說道,“遇到了點事,路堵了過不去,我們就索性回來了。”
“沒讓他們去打聽什麽事堵了路?”紀昀又問道。媳婦臭著臉,明擺著一臉晦氣相,不能不關心啊。
宋攸寧隻好跟他聊下去:“呂冠卓納妾,敲鑼打鼓的,看熱鬧的太多,把路給堵了。”
紀昀也很是驚訝,問宋攸寧:“呂太太昨天回去不會是沒跟解元公說那個信兒吧?”說了還把人納進門來,還搞出這麽大的陣仗來,這是不要仕途了?
“誰知道呢,也許人家就是不愛江山愛美人呢。”宋攸寧吐槽說道。
“瞎說什麽?什麽不愛江山的?這話也是能亂說的?”紀昀輕斥道。誰敢愛江山?那是不要命了。自己這個小妻子什麽都好,就是對皇家少了點敬畏,從她的日常言行可以看出來。
“我就是這樣一說,意思是人家要愛情不要事業。”宋攸寧解釋道。
紀昀也覺得剛才自己語氣太重了,忙放緩了語氣說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隻是剛才的話在我麵前說說還好,若被有心人聽到,我們獲罪事小,就怕還會連累父母和嶽父他們。”
怪自己在人人平等的社會裏生活太久,心理上沒把皇家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的。”宋攸寧檢討道。
紀昀嗯了一聲,又說道:“呂解元和那青樓女子有什麽愛情?你也不怕玷汙了愛情這兩個字。”不過是地位美色的交換罷了,女人就是太當回事了。
“他納妾就納妾吧,弄這麽一出,納妾比娶妻還隆重,讓采薇怎麽做人?”宋攸寧終是沒忍住,不平地說道。
“呂太太也不容易,這些天她肯定不好過,你多勸勸她。”紀昀說道。呂兄的確是欠缺考慮,妾是什麽?不過是一個無物罷了,怎能為了納妾,給發妻這麽大的難堪?讓發妻沒臉,自己就有臉了嗎?有底蘊的人家,誰會願意跟這樣沒規矩的人家交往?
“嗯,我明天看她能不能出來,約她出來勸勸她。”宋攸寧應道。
“再有幾天我們就回去了,你這幾天多陪陪她。”紀昀說道。
“我們回去,老太太會不會留我在府裏?”宋攸寧應下轉了話題,問紀昀道。以那個老太婆的尿性,要留下她,那簡直是一定的。讓自己在府裏養胎,多麽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