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解元麵子掛不住,立時就怒了,把婆子狠狠斥責了一通。

裴采薇到家時,呂解元正陰沉著臉坐在那裏等她。

“夫君怎麽坐在這裏?”采薇好似沒看到他的臉色,獻寶似的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罐子,對呂解元說道,“這是今年的大紅袍,妾身特意帶回來給夫君的”。攸寧特意讓她帶回來的,說她現在還有求於姓呂的,暫時還要籠絡著他。攸寧的心意她領了,她的這份情意自己記在心裏,等有機會一定報答。

大紅袍?那可是貢茶,有價無市,拿錢都買不到。呂解元半信半疑地接過來,打開罐子。隻見裏麵的茶葉條索緊結,色澤綠褐鮮潤,一看就是好茶,約有一兩的樣子。采薇連忙取來開水和杯子。呂解元接過杯子,親自取一小撮茶葉,用開水衝泡開來。隻見茶湯橙黃明亮,葉片紅綠相間,一股馥鬱的蘭花香撲麵而來。呂解元哪裏喝過大紅袍?但觀這茶葉,立時相信了這是真的大紅袍。

“你從哪裏得來這等好東西?”呂解元驚訝地問道。

“紀太太給的”,采薇說道,“她也是偶然得的,聽妾身說過夫君愛好茶,特意勻了點給夫君帶回來。”

想不到紀家居然能得到這樣的好茶葉。得到了這樣一罐好茶葉,呂解元也不好再板著臉,見女兒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就招呼女兒到自己身邊來。采薇見狀,就讓他們父女玩著,自己去做飯了。

飯做好盛上來,呂解元不見妙音,張口想問,采薇搶著說道:“妾身想著妙音姑娘這兩天也累著了,就做主不讓她來伺候用飯了,讓人把飯菜端到她房裏了。”小妾不是伺候人的嗎?不讓她伺候,是自己這個主母寬厚。

想到妙音這兩天確是累壞了,呂解元點了點頭,一家三口用起飯來,一時間倒也其樂融融。

用過飯後,采薇對呂解元說道:“妙音姑娘剛進門,夫君多陪陪他,妾身帶著瑾姐兒先下去了。”以前自己對夫君雖有怨言,可還有愛,可經他納妾這一出,自己僅存的那點愛意也被他折騰沒了。最基本的臉麵都不給自己,這個男人還能指望什麽?不是自己需要一個兒子,誰願意理他?

呂解元昨晚到今天一直忙著做**運動,是真的累壞了,又想著妻子出去還惦記著給自己帶回這麽珍貴的茶葉,本想著今晚在上房歇息一晚,聽妻子這樣說,遂點頭應下。這些天自己冷落了妻子,難得她不嫉妒,呂解元心裏很是欣慰。左擁嬌妻、右抱美妾,妻妾相和,是大多數男人的願望。

“對了夫君,明天妾身還想出去”,采薇看著呂解元,歉意地說道,“今日紀太太的回鄉禮還沒買齊,妾身想著,再有兩三天她就回鄉了,再見不知是何時,這幾天想陪陪她,順便幫她把回鄉的禮物置辦好,夫君以為如何?”

拿人手短,剛收了別人那麽貴重的禮物,呂解元也說不出不讓她去的話來。雖還為今日的午飯生氣,但也不好說什麽,勉強同意了讓她出去。

宋攸寧忙了幾天,終於把回去要帶的東西準備齊,並一件件打包裝入箱中。

船已提前訂好,八月二十六這天,夫妻二人帶著一眾下人,會同關昱於芃夫婦,一起踏上了回鄉的船隻。經過七天的航行,一行人於九月初三這天,回到了闊別三個多月的湘安。

這屆秋闈宋億寧沒有參加,宋明德認為他中舉的希望不大,加之他年齡還小,讓他下屆再考。宋攸寧她們到碼頭時,宋億寧親自帶著人已在碼頭等著了,關家的下人也到了碼頭。兩家人在碼頭分別,宋攸寧和紀昀上了宋府的馬車。

“姐夫姐姐,你們先回家好好休整,父親母親為你們準備了接風宴,明天我來接你們回去。”把他們送到紀府門前,宋億寧就要告辭回去。紀昀誠心挽留,但他以紀府一家人好久不見,不打擾他們好好說話為由,執意回宋府了。

“二少爺二少奶奶回來了。”一進門,就有下人飛奔去報信。

二人先回了自己院子,梳洗換衣後就到了鬆鶴堂,紀府的主子們都已經在鬆鶴堂等著了。

“孫兒(孫媳)給祖母請安。”兩個人跪在蒲團上,齊齊磕頭行禮。

“起來吧。”老太太木著臉說道,讓她的寶貝女兒不能回府,把她的心肝外孫女送到了庵堂,這個仇,老太太有生之年是不會忘記了。

二人起身,向周圍的長輩一一行禮。

“想著你們這幾天該回來了,我剛才正安排人去碼頭等你們,你們就到家了。”二太太假意說道。

生意上出了點問題,二老爺出門了,想著紀昀他們這兩天也該到家了,走時交待二太太派人去碼頭迎他們。二太太心裏嫉恨,憑什麽大房永遠壓她一頭?嘴裏應下,就把接人這事兒撂到了一邊。三老爺是萬事不管,腦子裏心裏都隻有美人。老太太不上心,二太太裝失憶,記著的不敢說,就把接人這事兒給集體“忘記”了。

紀昀說道:“無妨,嶽父他們記著,特意讓內弟去接我們了。”再裝得雲淡風輕,心裏不可能沒有一點想法,回來之前就給家裏來了信,卻連派個下人去迎一下都沒有,不是嶽家去接,自己夫妻難不成要走路回來?。

“話不投機半句多”,說了沒多大會兒話,紀昀就以旅途勞累為由,提出告辭。老太太巴不得他們不來礙自己的眼,自是不會留人。

“那你們先回去休息,我派人準備飯菜,晚上我們好好熱鬧下。”二太太假笑著說道。

紀昀和宋攸寧回了自己院子。

“你先睡會兒吧,這一路你也累壞了。”紀昀說道。綠思幾個留守在家,見宋攸寧回來,早就把床鋪好了。宋攸寧已有六個月的身孕,大著肚子折騰這麽久,確實很累,聞言也不客氣,就向床鋪去。紀昀親自扶著她躺下,幫她掖了掖被角,也到了羅漢榻上去休息。

夫妻二人起來時已是申中。

“剛才七小姐帶著九小姐來了,見您正睡著,就沒讓叫您,留下了幾件小衣服。”清墨正在給宋攸寧梳頭,綠意在旁邊說道。“拿來我看看。”宋攸寧吩咐道。這時,頭也梳好了,綠意拿來了一個小包袱,打開給宋攸寧看。大紅的肚兜,大紅的小褂,還有一件大紅色的小披風,一色的大紅色,很是喜慶。顏色鮮亮,繡藝精湛,看出來用了心思了。

“一家子的長輩,還不如一個小孩子”,綠意忍不住吐槽道,“知道這兩天少爺少奶奶要回來,沒有一個人去接,哪家有這樣的道理?”擱在別家,中舉的少爺回來了,還不得敲鑼打鼓地去迎接?

“說話要注意,這不是我們在容州時。”宋攸寧告誡道。人多嘴雜,傳出去不好聽,紀昀麵子上也無光。再說了,她根本不在意紀家人的態度。有期許才會有失望,早就見識了姑太太母女的惡毒和無恥,老太太的蠻橫無禮,和那些動輒把人趕出去要人命的行為比起來,這點小事實在不算什麽,起碼它不傷人不是?

“奴婢知道啦。”綠意應道,她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隻是心中替少爺少奶奶不平,才多嘴說了一句。

“好了沒?我們該去用飯了。”主仆正說著話,紀昀走了進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