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奶奶,京城來信了,少爺高中了。”宋永寧剛把孩子哄睡,交給乳母,綠意歡天喜地的進來稟報。

“中了多少名?”宋攸寧忙問道,中個同進士就尷尬了。古代殿試取三甲,一甲三名,就是常說的狀元榜眼探花三人,二甲賜進士出身,至於三甲,就是同進士了。‘同進士,如夫人’,把同進士和如夫人,也就是小妾相提並論了,可想而知同進士是什麽地位。好多讀書人寧可不中下屆再考,也不願中個同進士。所以才有人鄉試中舉而不參加會試,就是沒有把握能高中進士,怕進入同進士行列。

“聽說是二甲第七名。”綠意喜滋滋地回道。

是個不錯的名次,宋攸寧心道。擱現在,就是某省的高考狀元了,是各路媒體競相報道的對象。“看你這麽高興拿到賞錢了?”宋攸寧跟綠意開玩笑。兒子高中進士,大老爺和大太太必定會放賞給府中下人。

綠意嗔怪地說道:“就不興奴婢為少奶奶高興?“話剛說完,自己又毫不避諱地笑著說道:“是,太太吩咐了,全府都有賞。奴婢得了二兩銀子呢。”也不管自打自臉了。

宋攸寧也笑了起來,那是不少了,綠意做為一等丫環,月例是一兩銀子,這大太太給的獎金都是她兩個月的薪水了,能不歡喜嗎?“那我也有賞,一等一兩半,二等一兩,三等八百錢。”宋攸寧吩咐道。她不好越過大太太賞人,就在大太太的賞錢上減量發賞了。

“是,奴婢這就下去安排。”綠意脆生生地應下,下去安排了。

“說什麽呢?這樣高興?”大太太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宋攸寧忙起身迎接。

“你別起來,快坐下快坐下”,大太太笑著說道,“你一天到晚奶孩子帶孩子也累了,不用講那些俗禮。”孩子快三個月了,臉已經長開,白裏透紅的,頭發黑又濃密,胖乎乎的,象從年畫裏走出來的財神座下童子,真是愛煞人。大太太天天都要來宋攸寧院子裏,逗逗孫子,和兒媳說說話,日子別提多愜意了。把大老爺給羨慕得……嘖嘖,大太太想起大老爺的樣子都想笑。大老爺做為公公,不能到兒媳院子,想孫子了,隻能讓人把孩子抱到自己院子。孩子還太小,抱過去看的時間畢竟有限,大老爺又想時時見到孫子,可不就羨慕大太太羨慕壞了?

宋攸寧連忙讓著大太太坐下,自己也跟著坐下,嘴裏道謝道:“謝母親體恤,能和母親做婆媳,是兒媳前生修來的福分。”都掛了,兩眼一睜到了這兒,可不就是前生修來的福分嗎?

“你這孩子,一家人,說什麽兩家話?”大太太嘴裏嗔怪,心裏熨帖,這個兒媳,知書達理,孝順公婆,敬重夫君,愛護弟妹,無一處不合自己的心意。又是個旺夫的,她一嫁過來,昀兒中舉、中進士一氣嗬成,還一舉得男,娘家又得力,這樣的兒媳,誰不喜歡?真是打著燈籠也難找,如今卻被自家娶進了門。瞧瞧,這嘴巴甜得,誰不喜歡?

“母親可真霸道,現在真心話也不讓人說了”,宋攸寧假裝委屈地說道,“那兒媳就不知道怎麽說話了,還請母親教我才是。”

大太太被她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你這孩子……”真是淘氣,連婆婆也編排上了。

“元哥兒睡了?”大太太問道。孩子是紀昀和宋攸寧的第一個孩子,所以起了個小名叫元哥。

宋攸寧忙答道:“剛睡著,被乳母帶下去了。”這孩子,吃了睡,睡了吃,簡直象小豬一樣,剛三個月,小胳膊象藕節一樣,真擔心他哪一天吃成一個球。宋攸寧想著,不由就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

“淨瞎說,元哥兒怎麽就胖成球了?”孩子白白嫩嫩、胖乎乎的,不知道有多可愛,誰家幾個月的小孩子有自家孫子這麽漂亮可愛?

你家孫子身上的跳蚤都是雙眼皮的,宋攸寧在心裏吐槽。知道婆婆別的都好,就是見不得人說自家孫子一點不好,宋攸寧識趣地沒再說下去。

“你也收到消息了吧?”大太太轉換了話題,喜滋滋地說道,“昀兒中了二早第七名,喜信兒已經傳回來了。”兒子高中進士,做母親的自是喜不自勝,沒有什麽比兒子爭氣更讓一個母親揚眉吐氣的。

“收到了,恭喜父親母親了。”宋攸寧笑道。

大太太笑了起來,順著她的話說道:“這麽說來,我也得恭喜你了?”

“那當然了”,宋攸寧理直氣壯地說道,“您的兒子高中進士,我的夫君也金榜題名,我們可不得相互恭喜?”

“這麽說來,我還得說一聲同喜?”大太太道。

“您覺得呢?”宋攸寧傲嬌地反問道。

大太太再忍不住,揚聲笑了起來。這孩子,真是一個開心果。總能逗得人開懷大笑。

“你舅父的意思,想讓昀兒進翰林院做一任庶吉士”,大太太整了整臉色,嚴肅地說道,“你們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父親和舅父所慮極是。”宋攸寧讚同地說道。一入三甲,也就是進士一錄取,就可以候補官員。在所有的進士中,隻有一甲三人可直接進入翰林院,二甲和三甲中挑選精英考試才可成為庶吉士,他們的職責是給皇帝講解經史書籍,並幫皇帝起草詔書,是皇帝的秘書,權力很大,是位卑權重的缺。後來就形成了現在這種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閣的狀況。當然,你也可以拒絕征召入翰林,選擇外放,比如當一個七品縣令、八品縣丞之類的,也算主政一方,不過離皇帝就遠了。相當於中央秘書處和十八線小縣城的區別。

“你父親說了,等昀兒安定下來,元哥兒再大一點,你就帶著元哥兒去京城和昀兒團聚。”大太太又說道。讓兒媳去京城她沒意見,兩個孩子還年輕,不能讓兩個孩子總是這樣天各一方。可是讓孫子也去,大太太是真舍不得,就提出把孩子留在身邊。可老爺說得也是,喜愛孩子,才不能讓孩子離開父母,自己夫妻一日日老了,教養孩子會力不從心。再說了,自己夫妻總要先走一步,到時不還是要把孩子交給他父母?“等我再幹上兩任,到時也許就告老了,我們也去京城和孩子們同住養老,你還能多去看看舅兄。”大老爺如是說道。既然老爺說了,大太太就會遵從老爺的意思。

“兒媳曉得了,多謝父親母親了。”宋攸寧真心地道謝。兩個老人對孩子的喜愛她也看在眼裏,居然能舍得讓她帶著孩子走,可見自己這一輩子真是幸運,遇上這麽通情達理的公婆。“兒媳有時間就帶著孩子回來看父親母親。”宋攸寧補充說道。

“到時再說吧。”大太太興致不高地說道。京城離興平這麽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回來,談何容易?自己也不放心。

宋攸寧認真地分析道:“不是有鏢隊嗎?兒媳可以雇他們護送我們回來;還有來往的商隊嗎?他們的護衛也不會少,我們也可以與他們搭伴同行;官府也會有人來往吧?我們也可以與官府的人結伴,自己也多帶些人,安全還是有保障的。”隻要想回,其實也沒那麽難的。對於天南地北跑慣了的現代人來說,外出還真沒什麽難的,隻要不差錢。巧的是,宋攸寧就是不差錢的那類。

聽她這樣說,大太太也浮起了希望。再不濟,老爺三年任滿不要進京述職嗎?現在已經過了年了,自己到時去看他們就是。

這時元哥兒也醒了,奶娘抱著孩子過來,婆媳二人一起逗起孩子來,屋子裏一片歡聲笑語。沒過一會兒,紀晚也過來了,她每天學習任務完成,總要來逗一逗小侄子。大太太幹脆吩咐廚房,把午飯做好送到宋攸寧院子來,反正老爺中飯在衙門吃,自己幾個女人就在這兒用了。

“一會我給你們做兩個菜嚐嚐。”宋攸寧笑著說道。她嫁過來沒多久,大老爺大太太和紀晚就來了興平,一直沒機會親自下廚做菜給她們吃。來到興平,自己又大著肚子。現在好不容易卸貨了,身體也恢複得差不多了,就想著親自下廚做兩道菜,也算投桃報李,感謝自家婆婆的良善大度了。

“嫂嫂還會做菜?”紀晚驚訝地問道。

宋攸寧說道:“都是些家常菜,你們嚐了別嫌難吃就行。”

幾個人討論起吃食來。她們不知道的是,計劃跟不上變化,遠在京城的紀昀,將會走上一條與長輩們的期許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