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宋攸寧每天帶著元哥兒去大太太院子裏玩。元哥兒漸漸習慣了大太太院裏的環境。起初白天會睡在正院,有時晚上也會歇在大太太院子裏。對這種情形,大太太也喜聞樂見。讓她暫時忘記了對兒子的憂心。
玉鳳已經跟她師叔聯係上了。師叔說他已經去了東濟縣。東濟縣平安鎮剛剛經曆了一場倭寇的搶掠,屍橫遍地,土壤早已成了紅褐色,鮮血無法凝固,偶爾看見樹枝上掛著早已辨認不出的肢體部位。整個平安鎮上一片人間煉獄的猙獰景象。幸存者不及十之二三,還多數缺胳膊少腿的。東濟,不,是海西沿海一帶,“倭寇”侵擾,常行海禁,商賈裹足,東南沿海市鎮趨向衰落,生意人都不願去。經濟蕭條,百姓缺醫少藥。玉鳳師叔說隻恨自己人微力薄,不能保護救治更多的百姓。
“問一問你師叔,看他有沒有在東濟開藥鋪的打算。”宋攸寧對玉鳳說道。
“師叔肯定很高興,他隻恨救人大少,聽到有這樣的好機會,能幫助更多受難的百姓,還不高興壞了?”玉鳳說道。
“你給他去信。問一問他。如果他有這意願,讓他去東濟縣衙找趙石。該怎麽辦,讓他吩咐趙石去辦就是。我會交代趙石,你師叔他隻要坐診就行。”宋攸寧說道,等玉鳳師叔找去時,紀昀和趙石他們應該已經到東澤縣了。玉鳳聽她說完,開開心心的下去給師叔寫信去了。
宋攸寧給趙石寫信。告訴他會有一個藥王穀的人去找他商議開藥鋪的事,宋友寧讓趙石聽來人的吩咐,辦好開藥鋪的事,至於大夫就不用找了。一切聽藥王穀那位師叔的吩咐。
晚上宋攸寧又收到了裴采薇的信。呂解元到底是放不下新納的頭牌小妾妙音,帶著秒音一起去了京城趕考。會試解元公成績尚可,考了個第八名。後來不知道怎麽回事。殿試時呂解元隻勉強進了二甲,這讓一向恃才傲物的呂解元大受打擊。
呂解元,不,是呂進士也被派往海西去了,在海西的另一個縣,江德縣去做縣丞去了。江德縣的情形與東濟差不多,也經常遭到倭寇的侵擾。等到出發時,呂進士,哦,不,是新鮮出爐的呂縣丞,他的心肝寶貝妙音說是懷了身孕。一聽心肝寶貝懷了身孕,呂縣丞哪還舍得讓她和她肚子裏的寶貝跟著自己風餐露宿?派人送她回了容州。寫信一再交待采薇,要照顧好他的心肝寶貝。順道在信裏提了下紀昀也去了海西,是海西倭寇最猖獗的東濟縣令。呂縣丞信中的語氣酸溜溜的,雖都是去海西,紀昀是縣令,他卻隻是個九品縣丞,真是朝裏有人好做官。
你多保重。放寬心,孩子還小,照顧好孩子。采薇通篇都在勸慰宋攸寧。信的最後采薇說,那個秒音根本沒有懷孕。回來隻說是大夫診錯了。宋攸寧在心中冷笑什麽診錯了?不過是隻能同甘,不能共苦,不願意陪呂縣丞去送死罷了。
采薇的身孕已經有六個月了,信的最後采薇說她一切都好,讓宋攸寧不必掛念她。宋攸寧之前讓人給她捎了些珍貴的葤材去。宋友寧給她回信,讓她馬上把妙音沒懷孕的事告訴呂縣丞,多請幾個大夫確認,最好是在家裏有客人的情況下。保存好藥方,把所有醫生的診斷都告訴他。“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提醒她一定要小心那朵絕世白蓮花,那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轉眼已是五月中,元哥兒已經五個多月了。他已經能試著坐起來,雖然坐了一會兒就會倒下去。但他這兩日迷上了這個新遊戲。每日樂此不疲的坐起來,倒下去,再坐起來,再倒下去。看的人心都化了。孩子已經跟大太太處出了感情。三天中有兩天晚上歇在正院。宋攸前幾天寧給他斷了奶,隻讓奶娘喂他。
紀昀和趙石已早已到了東濟縣,玉鳳師叔的藥鋪也已經開起來了。
紀昀的家信,總是報喜不報憂。隻說他到了東濟後,倭寇上岸了一次,被東濟軍民聯手趕走了。問父親母親身體可好,問兒子現在是什麽樣子了,說她既要照顧父母,又要哺育孩子,辛苦了,自己虧欠她良多雲雲。
趙石悄悄寫信告訴宋攸寧,大人親自組織鄉勇練兵,組織百姓保家衛國,抗擊倭寇,大人飛快的瘦了下來,整個人又黑又瘦。象變了一個人。倭寇上岸時,大人親自去督戰,當時差點沒抗住,情況凶險之極,差一點大家都不能回來了……師叔的藥鋪,在這次戰後,救治了不少人。但東濟經濟蕭條。整個縣城做生意的了了無幾。倭寇掃**後整個東濟缺衣缺糧。缺柴……什麽都缺。
不缺才怪呢。生意人辛辛苦苦為什麽?還不是為了賺錢?去東濟開鋪子。辛辛苦苦幹了很久,倭寇來一趟。什麽都沒有了,連本錢都沒了。還隨時會丟掉姓名。誰想不開去做生意?
“準備準備。我們近期出發,去海西。”宋攸寧吩咐道。綠意看她這段時間總是把元哥兒往大太太身邊推,就猜到她是想去和姑爺匯合。玉鳳也知道了。
“你什麽時候跟老爺太太說?他們怎麽會同意?”綠意有些擔憂地說道。
宋攸寧準備先說服大老爺和大太太,把元哥兒留在興平,自己先去海西。到時如果海西的情形穩定了,再回來接元哥兒。至於宋明德和劉氏,宋攸寧準備先斬後奏,等到了海西再寫信告訴他們。
說做就做。宋攸寧等大老爺下衙在正院時,自己也去了正院。
“兒媳有事和父親,母親商議。”宋友寧開門見山的說道。大太太看她一派嚴肅,示意下人帶著元哥兒先下去。屋裏隻剩下大老爺,大太太和宋攸寧三人。
“有什麽事?但說無妨。”大太太疑惑的問道。看兒媳一臉嚴肅,她的心裏就沒底。這孩子一向是個穩重的性子。有什麽事值得她這麽鄭重地說?
“兒媳想去海西。”宋攸寧單刀直入地說道。
“去海西?”大太太驚訝的問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是。”宋攸寧肯定的回答道。
“你去海西幹什麽?那裏那麽危險。你一個婦道人家,還帶著孩子,怎麽能去那裏?”大太太連聲反對。兒子去那裏是沒有辦法。兒媳和孫子怎麽能再去呢?去一個就夠讓人擔心了,還去?
“元哥兒留在父親母親身邊,我一個人去”,宋攸寧說道,“我自己去海西。相公一個人在那裏,我想去陪他。”
“他是去做官,你去幹什麽?你在家帶好元哥兒就行。”大太太反對道。
“相公一個人在那裏,他身邊的人來信說他親自去了戰場,我想去勸著他”,宋友寧堅定的說道,“請父親母親準許。”宋攸寧跪了下來。
“你這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大太太連忙攙扶她起來道。聽她這樣說,大太太也有些猶豫了,兒子居然敢做出親自上戰場這樣的事,他一個文弱書生,去戰場做什麽?最不濟不過是丟了官,總比丟了性命強。
“你決定了?”一直沒說話的大老爺開口問道。
“是,請父親準許。”宋攸寧請求道。
“既然決定了,你就去吧。到時提前告訴我,我讓人護送你。”大老爺說道。
大太太驚訝地望著大老爺。
宋攸寧感激地說道:“謝父親成全,兒媳告退。”
“你怎麽能同意她去呢?那裏多危險?出點什麽事,我們怎麽向親家交待?元哥兒怎麽辦?”宋攸寧一下去,大太太就埋怨大老爺道。
“這孩子心裏有數,她要去,就讓她去吧。”妻子還沒發現,兒媳平時看上去孝順聽話,其實最有主意,她決定的事,是一定要做到的。聽親家平時的隻言片語可以知道,親家一直感慨這孩子為什麽不生為男兒?她的見識能力不輸男子,也許去能幫上昀兒?小夫妻兩個一起平安回來吧,大老爺在心裏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