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億寧和謝玄就去書院了。用過早飯,宋明德也去了衙門。宋攸寧帶著元哥兒和劉氏在家說話。看著可愛的外孫,和心愛的女兒說著話,劉氏覺得真是幸福之至。
一看時間,已是巳末,宋攸寧帶上元哥兒和一眾下人,坐上馬車向紀府去。昨天已讓人給紀府送了信,這個時間去正好,到紀府也到了用午飯的時辰。在那兒用了午飯,就可以打道回府了。至於說話?還是算了吧,反正她和紀府眾人也是相看兩厭,還是少打交道,走個過場就離開,放過彼此吧。
到了紀府,門房飛奔進去報信。不一會兒,她的幾個妯娌迎了出來。
“喲,這就是元哥兒吧?長得可真是好看。”大少奶奶何氏一邊說著,一邊就伸手要來接元哥兒。元哥兒小身子一扭,趴到了自己娘親的肩上,給了大少奶奶一個後背。
“這孩子開始認人了,不讓不熟悉的人抱,”宋攸寧歉意地說道:“大嫂請包涵。”
何氏爽朗地笑道:“看弟妹說的,我還能與一個奶娃娃計較不成?”
“那就謝過大嫂了。”宋攸寧說道。
“我們還是先進去吧?長輩們都在等著了。”柳氏小聲說道。再耽誤一會兒,老太太又該罵人了,剛才已經罵了一場了。
何氏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懊惱地說道:“看我這記性?隻顧和二弟妹說話了,我們趕快進去吧。”
一行人浩浩****來到了鬆鶴堂,紀府眾人都在等著了。老太太高坐在上首,在她麵前地上放著一個蒲團。宋攸寧抱著元哥兒在蒲團上跪下,磕了三個頭,說道:“給祖母請安。”
老太太黑著臉,哼了一聲說道:“等你請安,差點沒把我老太婆餓死,我看你是成心想讓我早死。”宋攸寧假裝沒聽到,沒搭她的話茬。
二老爺警告似地叫了一聲:“母親!”老太太這才不再說話,黑著臉讓丫頭拿給元哥兒一塊玉佩,成色看上去很不咋滴,也是夠敷衍了。
二老爺笑著說道:“這是元哥兒吧?和昀兒小時候簡直一個樣子。”
宋攸寧抱著元哥兒給一眾長輩一個一個請安。紀昀堂兄弟姐妹眾多,也都是元哥兒的長輩,眾人也都給了見麵禮。不管貴重與否,元哥兒收了一大堆禮物。看著這麽多人,小家夥也不認生,好奇地一個個望過去,很是享受這種被眾人圍著的感覺。
“二嫂,大伯和大伯母身體可好?”五少紀晏問道,他是三房嫡子。
“父親母親都好,勞五弟掛念了。”因著紀晏曾帶著紀晚出門遇到李燕羽惡心人事,紀晏很是保護紀晚,回來也曾仗義執言,宋攸寧對他很是客氣。
紀晏說著,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宋攸寧身後的丫環,這是給元哥兒的禮物。又從袖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木船遞給元哥兒,元哥兒還沒玩過這樣小的木船,稀奇地抓在手裏玩了起來。宋攸寧看去,這木船打磨得很是光滑。紀晏見了,有些靦腆地說道:“這是我自己做的,給元哥兒玩。”
“五弟有心了。”宋攸寧說道。
“喲,你婆婆心可真大,兒子都被派到那種地方了,她還笑得出來?”二太太陰陽怪氣地接過話茬說道。大太太是她一生的仇敵,眼看著大太太夫君的官越做越大,又對她情深意重;兒子也高中進士,將來前途無量;娶個沒人要的兒媳吧,結果這個兒媳的爹立時就升了官,成了自家的父母官……自己唯一引以為傲的是自己有兩個孫子,可大太太兒媳進門就生了兒子。二太太的心整日泡在嫉恨裏,日日不得安生。如今見大太太兒子被派到了東濟送死,二太太的嫉恨終於有了出口。
“二嬸多慮了,相公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母親有什麽不放心的?”宋攸寧笑著說道。再危險的地方,我們也是朝廷官員,你兒子呢?還沒這樣的機會呢。
這時下人來問是否擺飯,眾人移步去了飯廳。
用過飯後,眾人閑坐說話。
“弟妹這次回來,可要在府裏多住些天,我們妯娌多親近親近”,見二太太吃了個軟釘子,氣呼呼正要接腔回懟過去,何氏忙搶著說道,“元哥兒打從出世,我們都還是第一次見,一家人多在一起才親近。”
“大嫂有所不知,這孩子打從一出生,就沒離開過母親身邊,這次回來,母親也是舍不得,還是父親說他沒見過家裏長輩,才讓我帶他回來拜見諸位長輩,”宋攸寧說道,“還是我跟母親保證,回來拜見了諸位長輩後就回興平,母親才應了下來。”你總不會讓我做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吧?再說了,跟你們在一起才是一家人,那興平的大老爺和大太太是什麽?那才是一家人好不好?你們算什麽一家人?
何氏遺憾地說道:“這樣啊。”眼睛望向堂上的老太太。
“二侄媳準備什麽時候回興平?昀兒在東濟怎麽樣?”二老爺關心地問道。三老爺聞言,也支棱起了耳朵,自己還想靠著這個侄兒吃喝呢。
宋攸寧恭敬地回話道:“明天有些事要辦,辦完後天就回興平了。”
二老爺問道:“什麽事?可需要家裏出麵?”
宋攸寧忙道:“多謝二叔父,一點小事,就不勞煩家裏了。”
二老爺又客套了幾句,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跟家裏說,都是自家人。
“人家爹是四品知府,有什麽事情辦不了?哪還看得上我們這小小的府裏?”二太太今天是把大太太的氣都撒到宋攸寧頭上了,又陰陽怪氣地接腔。
“二嬸言重了。”宋攸寧淡淡地接了一句,就沒了下文。
何氏頻頻看向老太太。
“昀兒家的,你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孩子還小,哪經得起你這樣帶著他奔波?”老太太說道,“我年紀也大了,身邊也需要人伺候。”
眾人都吃了一驚,不明白老太太怎麽會冒出這樣的想法。身邊兒孫一大群,還沒人伺候你嗎?
宋攸寧笑了起來,說道:“祖母真是與孫媳想到一起去了,孫媳還正想說呢,孫媳回來時父親一再交待,他公務繁忙走不開,讓孫媳務必把祖母接到興平去,一直是二叔父三叔父他們照顧祖母您,父親母親想起來都愧疚難安,說照顧祖母,是他們為人子為人媳的責任,祖母一定要給他們孝敬祖母的機會。”你有一群兒子兒媳,伺候你是他們的責任,所以去找你兒子兒媳去,別跟我在這兒搗亂,不奉陪。她就不明白了,經過李婉如害她那件事,這老太婆怎麽還有臉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們愧疚難安?他們怕不是樂不思蜀吧?”老太太怒道:“真愧疚難安,就讓竇氏回來伺候我。”
“那不還是祖母您心疼父親一個人在任上受累,特意派母親同去的嗎?”宋攸寧笑道,“象祖母這樣寬宏大量的長輩真是太少了,婆婆提起,都是對祖母的感激。”感激你們李家八輩祖宗。
老太太險些被她氣個倒仰,怒道:“我就是不去興平,讓竇氏給我回來。”
“母親,您累了,歇歇吧。”二老爺說道。再讓老母親說下去,怕是要吵起來。
“祖母也是舍不得二弟妹和元哥兒,想留她們在身邊親近些日子。”何氏接過話說道。大房一家走後,家裏的生意都沒以前好做了,把宋攸寧母子留下,也是給家裏留個保護傘,宋攸寧可還有個當知府的爹呢,湘安誰不給幾分麵子?
老太太這時也說道:“就是,我想孫媳和重孫,想留在我身邊。”
“那祖母可要早些收拾行李了,能把祖母接到興平,父親母親肯定高興極了”,宋攸寧笑道,“到時祖母不但能看到我和元哥兒,還能日日和父親母親見麵呢。”笑話,你們想讓我們母子留下我們就得留下,你們的臉怎麽就那麽大呢?留下讓你們喝血,還得任你們拿捏?做夢去吧。
“我就不去,就讓你留下。”老太太不講理地說道。
“祖母說笑了”,宋攸寧說道,“我還有些事要辦,就不在府上多留了,我後天一早就離開湘安,祖母想好了給我帶個信兒,我來府上接您。”
宋攸寧說完,就給眾人施禮告辭,也不去管身後紀府眾人的臉色。
臉可真大,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了。想留下拿捏他們,憑什麽?都不照鏡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