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用過早飯後,宋攸寧就和劉氏一起坐上馬車去柳樹胡同。

“快快,跟上去跟上去。”眼見宋府的馬車出來,門外兩個小廝模樣的小子忙遠遠地綴了上去。

宋攸寧和劉氏沒在外麵停留,馬車徑直進了柳樹胡同。在宅子前停了下來。有小廝上去敲門。“誰呀?”門內有人問道。

敲門的小廝回答道:“是我,長福,太太和小姐到了。”

“來了來了。”門內應著,就有人把門打開了一條縫,從門內探出頭來。

這時宋攸寧和劉氏已下了馬車,就站在門前。門房見到二人,連忙打開了門,門內已有人迎了出來。“親家太太來了,快請進快請進”,一個中年婦人到了門口,和劉氏寒暄道:“本該我親自去府上拜見才是,卻勞親家太太來看我,實在是太失禮了。”

“看您說的,這算什麽呀?”劉氏爽朗地說道,“我們還是進去說話吧。”

幾個人說笑著,進了門,門房又把院門關上了。

遠遠跟過來的兩個小子麵麵相覷。“親家太太”?二少奶奶不是隻有一個弟弟嗎?宋家公子還沒訂親吧?除了自家府上大太太,宋家哪來的親家太太?可大太太不是在興平嗎?“我在這兒盯著,你先回去把這事兒報給大少奶奶。”其中一個小廝對另一個說道。那個小廝也不敢多呆,飛快回府去報信了。

“你說什麽?那婦人和宋太太互相稱親家太太?可曾看清那婦人的長相?”聽到回來報信小廝的話,大少奶奶大吃一驚,失聲驚問道。

“沒看清,門內的人沒出來,隻是在門口晃了一下就進門內去了”,那小廝回答道,“就是看著……”

“遲疑什麽?”何氏叫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小廝說道:“遠遠看,那婦人身形和大太太很是相象。”

何氏險些要昏過去。“我知道了,這事誰也不要告訴,你去繼續盯著,務必要弄清楚到底是不是大太太。”何氏強撐著吩咐小廝道。

小廝應聲下去了,何氏的心仍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現在該怎麽辦?照小廝的說法,那個婦人八九不離十就是大太太了。

本來她隻是想弄清宋氏回湘安的目的,照宋氏的說法,她隻是想念家中的親人,想帶孩子回來拜見親人,那行程不會安排那麽緊,半年多沒見娘家人了,怎麽也要在娘家住上些日子。因為有了疑心,她才安排兩個小廝盯著宋氏,結果卻發現了這麽了不得的一件事。

大太太到湘安卻不入家門,說明了什麽?大房這是要與府上切割了。這怎麽行?自家這一房,夫君和三弟連個秀才都沒中,離了大房,這一大家子人靠什麽生活?大房再撒手不管,夫君和二弟以後有什麽前途?自家連官宦家眷這個名頭都保不住,以後兒女們怎麽辦?象那些泥腿子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嗎?自己以後再也不是人人抬舉的少奶奶,而隻是一個平民百姓家的婦人……何氏打了個寒顫,不行,這太可怕了,自己怎麽也不能讓自己、讓兒女落到這步田地,就是綁,也要把大房綁到紀府這輛馬車上。

心裏有事,何氏的午飯也味同嚼蠟。好不容易熬到未時末,去盯人的兩個小廝終於來回話了。

“二少奶奶和宋太太回去時,門內的人送了出來,小的躲在旁邊那家牆角看了”,小廝遲遲疑疑地說道,“那婦人麵相瞧著與大太太有幾分相象,可又不象是大太太。”

“你呢?可曾看清是不是大太太?”何氏問另一個小廝道。

“小的看是看見了,可也覺得那不象是大太太。”另一個小廝說道。

何氏再也忍不住,不由大發雷霆,怒罵道:“你們的眼睛都是用來做什麽的?我怎麽吩咐你們的?你們就是這樣做事的?”

揮退了兩個小廝,何氏強自讓自己靜下心來。哪有這樣巧的事?和宋太太互稱親家,身形麵相又與大太太相仿,不是大太太能是誰?兩個小廝認不準,可能是平日沒敢盯著大太太的臉看,才會越看越不敢認。不得不說,何氏誤打誤撞地真相了。

又坐了一會兒,何氏下定決心,起身向鬆鶴堂去。

二房偏院裏,一個小丫頭正在把剛才何氏院子裏發生的事學給段氏聽。“你說什麽?大太太?”段氏也吃了一驚,快說下去。小丫頭也弄不清發生了什麽事,隻是聽到說什麽二少奶奶,宋太太叫個婦人親家太太,又說那婦人象大太太。給小丫頭抓了一把鋼板和一些吃食,段氏就把那個小丫頭打發了出去。

“你說這事怎麽辦?我們是管還是不管?”段氏問一旁的女兒道。

“大房這是明擺著想脫離府裏了。”紀春說道,擱誰也不願意這樣受府裏掣肘吧,靠人家吃喝,還想害人家,人家待見才怪,說大房是紀府的衣食父母也不為過,要是她,可不得把人給供起來?

“要我說,還是悄悄給二堂嫂捎個信才是。”二堂嫂那人,是個不會虧待人的,自己這房這次賣了個人情給她,她不會不念這份人情的。紀春說道:“哥哥還小,我們二房有什麽好事也輪不到他,還不如賣個人情給大房,到時大房稍稍伸伸手,哥哥就受用不盡了。”更何況大房一放手,二房自己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有什麽資源給哥哥?還不如把自己綁到大房的那輛車上。

“那我們就這樣辦。”段氏拍板道。

“可我們怎樣才能把信捎出去又不被發現呢?”紀春問道。這府裏都是二太太和何氏婆媳的天下,被發現了,自己母子幾人還能落得了什麽好?

“沒事,我們去求你爹爹。”段氏胸有成竹地說道。

爹爹也不會容許自己拆何氏的台吧?

“你之前不是給元哥兒做了些小衣服嗎?”見女兒疑惑的樣子,段氏不由笑了起來。“你爹爹現在最想與大房多親近,我們求他帶點東西到宋府,就說感謝二少奶奶以前對你的照顧,他怎麽會不同意?”恐怕還要馬上送去,說不得還能攀上宋府呢?

母女二人商議完,就去找二老爺。果然如段氏所說,二老爺聽了她們的話,不但沒駁斥,還又添了些東西,派人立時就送到了宋府去。

宋攸寧收到紀府送來的東西,還很是詫異,待東西送進來,才一樣一樣看了起來。東西中規中矩,也沒發現什麽不同。宋攸寧正要吩咐收起來,綠意忽然叫了起來:“少奶奶你看,這裏麵好象有東西。”宋攸寧聞言接過來,在一件小衣服的腋窩處,果然有幾針與別處明顯不同,就象倉促縫上去的,用手一捏,還有硬硬的東西。開始沒發現,是因為地方實在是太隱蔽了。

“拆開看看。”宋攸寧吩咐道。綠意拿來工具,把那幾針拆開,裏麵掉出來一個小紙條。“大太太”,上麵隻有三個字。這是什麽意思?綠意奇怪地問道,七小姐怎麽沒頭沒腦的寫這幾個字?

宋攸寧沉吟一下,立即吩咐道:“馬上派人去柳樹胡同,把大太太接到我們在帽兒胡同的宅子去,注意別讓人發現,還有,讓水仙換上大太太的衣服留下,她的身形和大太太有幾分相象。”

綠意立即安排了下去。“少奶奶,七小姐就這麽三個字,我們就把大太太接走?”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綠意這才問道。

“七小姐特意求了二老爺捎了這信來,就不會是無事,她不寫清,應該是怕事情敗露連累了自己。”宋攸寧說道。與大太太有關,還讓七小姐怕被連累到,除了是大太太回了湘安的事敗露了,還能有什麽事?

“多派點人給我盯著柳樹胡同,發現探頭探腦往我們宅子看的,二話不說,先給我揍一頓”,宋攸寧恨恨地吩咐道,“然後送到衙門去。”探頭探腦盯著別人的宅子,不是賊人是什麽?這個紀府,可真是讓人不省心,總要鬧出點幺蛾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