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在柳樹胡同的宅子裏足不出戶,怎麽會被發現?隻有從自己身上找問題了。自己身邊的人,都是宋府和自己的人,與紀府的人沒什麽利益糾葛,不會給紀府報信。大太太身邊都是在興平新添的人,更是不認識紀府的人。既然都不可能給紀府報信,那隻能是紀府的人跟著自己到了柳樹胡同,發現了大太太。

一想到自己去哪兒後麵都有人跟著,宋攸寧的氣就不打一處來。這是人家隻想跟蹤她,那如果是人家想害她呢?不,自己出門身邊也沒少帶人,想害自己還沒那麽容易。這也給自己提了一個醒,以後到了東濟,更要處處小心,否則不知何時會出什麽事。自己可還有孩子,有父母親人。

不管是誰,這次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她宋攸寧頭上來,自己都不會輕饒了她。

紀府鬆鶴堂,老太太也正和二老爺二太太何氏商量著。

“你說,這竇氏回了湘安,卻不回府來拜見我這個婆婆,她心裏可還有一絲一毫這個家?這是要不管我們的死活了”,老太太嚷嚷著對二老爺說道,“你說怎麽辦?”

“這……”二老爺也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大嫂回來卻不回府,不來拜見母親,這到哪兒也說不過去。“不會是看錯了吧?”二老爺問道。

老太太怒道:“錯什麽錯,大孫媳的人親眼看到的,那賤人還和宋家太太相互稱親家太太哩,你說能錯不能錯?”

要真是這樣,那就是大嫂真回來了。誰不知道宋知府隻有一兒一女,兒子尚未訂親,女兒嫁給了自家二侄子。二老爺看向自家大兒媳,好象是想求證。

何氏一咬牙,朝著自家公爹說道:“這也是巧合,兒媳有房陪嫁,那小廝正好去柳樹胡同辦事,偶然看到二弟妹和宋太太也去了柳樹胡同,迎出門的正是大伯母。”

老太太這時說道:“老二你說,這事怎麽辦?絕不能讓竇氏那賤人就這樣回興平去。”

二老爺也不知道怎麽辦了。去和大嫂理論?還是裝不知道,讓這事就這樣過去?

“父親,大伯母此舉,大伯父不必知道,我們可以去見一見大伯母,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如果有什麽為難的事,我們說不定也能幫上點忙,這樣我們幾房的關係才能越來越近不是?”何氏見自己公公猶豫不決,又加了一把火。不得不說,何氏在拿捏人心上麵,真是一把好手,這幾房關係更近的話打動了二老爺。大太太到時理虧,才好拿捏,何氏心裏暗道。

“那我們就去看看去。”二老爺拍板道。

“誰去呢?”何氏問道。天色已不早,二老爺是男人,自不好去嫂子住的地方。

“我去”,老太太當仁不讓地說道,“我去問問她竇氏,眼裏可還有一點尊卑,可還有我這個婆婆。”

“那就讓高氏和大兒媳陪著母親去吧。”二老爺說道。

商議已定,幾個人就開始安排出門的事。趁著二太太出門安排,二老爺悄悄對二太太說道:“去了要好好說話,不宜鬧得不可收拾。”人到了就行,鬧翻臉就不好了。

二太太應下。二老爺出去安排馬車去了。二太太轉身就進了老太太屋子。“母親,不如把妹妹一起叫上吧?也不怕那竇氏狡辯。”說是不讓姑太太回紀府,但老太太總趁著二老爺出門時讓姑太太回來,在這府裏,誰敢管到老太太頭上?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所以姑太太其實還是不時回來給老太太出一出主意。

老太太一聽大喜,自己怎麽就沒想到讓女兒也去呢?去攥住了竇氏的短處,說不定能讓她同意讓婉如回來呢。女兒為婉如的事,已經在自己跟前兒哭過好多回了,埋怨自己不出力讓婉如回來。如今這樣好的機會,怎能不抓住?“去給姑太太捎信,讓她帶上人,到柳樹胡同口等著我們,讓她立時就去。”老太太忙吩咐玉竹道。玉竹應聲下去安排。

老太太、二太太和何氏三人帶著下人到柳樹胡同口時,姑太太已經帶著一大幫人在等著了。見到三人,姑太太忙上前問道:“發生了什麽事?說得不明不白的,隻說讓我多帶人來。”一副去打架的架勢。

老太太氣呼呼地說道:“竇氏回來了,沒有回府去,躲在這兒,讓你過來,我們一起去找她理論。”

姑太太吃驚地瞪大了眼,繼而想仰天長笑,老天有眼啊,她竇淑英也有今天。大太太閨名淑英。“那還等什麽?快些去啊。”姑太太急不可待地說道。等竇淑英出來請她們嗎?

何氏的陪嫁小廝帶她們來到宋攸寧的宅子跟前,“就是這一家了。”小廝說道。

姑太太一馬當先上前,親自擂起了門。

“誰啊?”門內有人問道。

“我們,紀府的”,姑太太大搖大擺地說道,“還不快開門?等著我們打進去嗎?”

“紀府的,哪個紀府的?”門內象是門房的聲音問道。

“李大,是誰啊?這麽晚了來喊門?”屋內有男子的聲音問道。

“回老爺,不知道是誰,問她們說是紀府的。”叫李大的門房回答道。

“老爺?”門外的幾個女人交換了個眼神,有些遲疑不定,這明明不是大老爺的聲音,卻被門房稱為老爺,到底是誰?

“這賤人,怪不得不回府,卻原來是在這裏養了野漢子,到這裏會男人來了”,老太太已是怒極,憤而罵道,“你們還等什麽?還不給我打進去?”

姑太太帶來的健仆一聽,都望向姑太太。姑太太此時正沉浸在抓住大太太把柄的興奮中,哪還顧得別的,立時罵道:“沒聽見老太太的吩咐嗎?給我把門砸開打進去。”活捉那對狗男女,看她竇淑英還有何麵目活在這個世上。

眾人呼啦啦就上前去,把門砸得震天響。“誰?誰?誰?這是瘋了不成?無緣無故的就來砸別人的門?”門內有人罵罵咧咧地嚷嚷道。眾人哪肯聽他說什麽,仍是不停砸門。一扇木門,哪經得起幾個漢子這樣砸?門哐當一聲掉到地上,眾人湧了進去。

“什麽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到別人家來明搶?”隨著一聲大喝,屋內跳出來一群漢子,打眼看去,足有一二十個,手裏拿著木棍掃把擀麵杖一類的,照著眾人就劈頭蓋臉地打了起來。後麵又跟出來幾個健壯的婦人,手裏也拿著東西,照著後麵的女眷也打了過來。

“竇氏那個賤人呢?讓她滾出來,有膽偷人沒膽出來嗎?”老太太叫罵道。

“什麽豆氏米氏麵氏的?你這個嘴裏不幹不淨的老太婆,先給我滾出去。”有個婦人說著,照著老太太的屁股就來了一棍子。

老太太立時殺豬似地嚎了起來:“竇氏,你這個殺千刀的賤人,你這偷漢子的婆娘,你這個不孝不賢的東西,讓人打自己的婆婆……”

小院外頭已經圍滿了人。

“這是什麽人?怎麽罵得這麽難聽?”有人問道。

“那不是紀同知家的老太太嗎?就是以前湘安的紀通判,現在調任興平同知的紀大人,那是他的老娘,我以前見過。”

“噢,紀同知的太太不就是姓竇嗎?”經剛才那人一提醒,有人也想起來了。紀同知的老娘來捉紀同知太太的奸,眾人象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不是吧?紀同知太太不是在興平嗎?怎麽到這兒來找人了?”

“紀同知太太我見過,是個賢淑的婦人,聽說和紀同知感情很好,紀同知連個妾室都沒有,她不會做出這種事吧?”

外麵眾人議論紛紛。

小院裏也亂糟糟鬧成一團,有個婦人正在罵:“從哪兒冒出來的一群王八犢子,到這兒不幹不淨地罵人來了,去報官,就說有群強盜上門了。”

立時就有小廝出門要去報官。

何氏頭發也亂了,臉上不知道被哪個抓了一道口子。聽說要報官,才有些慌亂了起來,高聲叫道:“讓你家太太出來。”

“呸,就憑你個瘋婆子,也想讓我家太太來見你?”有個婦人唾了她一口罵道。

“告訴你家竇太太,她不出來,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官府的人來。”何氏叫道,到時看她怎麽收場。

“什麽豆太太米太太麵太太?一開始不是就告訴你們了嗎?我家太太不姓竇,你們還在這兒鬧。”那婦人怒罵道。

何氏道:“不姓竇,那你家太太姓什麽?請她出來不就成了?”鬧到這步都不出不,一句不姓竇就想把她們打發走了嗎?那也未免想得太好了些。

“鄙姓王,我家娘子姓錢,不知各位到我家鬧這一出所為何事?”剛才說話的男子走了過來,後邊跟著一個穿著茜紅色衣裙的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