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家娘子。”那男子指著身後的婦人說道:“各位瞧瞧,她可是你們口中的竇氏?”這婦人身形與竇氏有幾分相似。

“不可能,她不是”,姑太太高叫道,“竇淑英藏起來,讓她出來哄我們,別以為這樣我們就會相信了。”

那男子似也很生氣:“那你們說怎麽辦?擅闖別人家,到別人家又打又罵的你們還有理了?那就等官府來再說。”

姑太太嚷道:“除非你們讓我們進去搜,否則我們說什麽也不信。”

“還想搜我們家?你想得美,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趁火打劫,偷我們家的東西。”人群中有一個仆婦罵道。

“你……”

……

“來了來了,官府的人來了。”外麵有人大喊道。眾人讓出一條道來,幾個官差走了進來。

“怎麽回事?啥時間了也不消停?”領頭的官差不耐煩地說道。娘的,剛下了值,正準備去相好的那兒喝兩盅,晚上再去鬆散鬆散,卻被叫到這兒處理打架的事,臉色能好才怪了。

“是這樣的,在下正在用飯,忽然這群人就把在下的門砸開闖了進來,嘴裏還罵罵咧咧地要找什麽姓竇的婦人,一再跟她們說在下家沒有姓竇的婦人,可是她們怎麽也不信。”那男子跟官差說著情況。

“不可能,我家下人白天親眼看見,宋家太太和我家二少奶奶一起來看竇氏,這會卻告訴我們沒有竇氏,誰信?”姑太太倔傲地說道,“我們也是官眷,興平府紀同知是我大哥,這就是紀同知的老娘。”姑太太指著老太太說道。

領頭的官差在心裏罵娘,最煩這群官眷了,一群女人,天都黑了,不在家裏侍候漢子,照顧孩子,跑這裏鬧什麽?她們鬧了一場,此時天已黑了。官差心裏罵娘表麵還不敢表現出來,陪著笑臉道:“那各位這是來?”

姑太太見官差陪了笑臉,態度越發倔傲,叫囂道:“我們來找紀同知的太太,你讓這人把她交出來。”

官差看向了那男人。

“小民真是不認識什麽竇太太”,那人一看這情形急了,忙解釋道,“小的姓王,是前兩天剛從餘唐縣來這兒的。”那人的妻子錢氏不能生養,在家鄉多方求醫,仍是沒能生下一男半女,正好有親戚在湘安,想著湘安到底是府城,說不定能尋到名醫,治好妻子的病,自己夫妻二人才來到這兒,住到了親戚這兒。

“你家親戚姓啥名誰?”領頭的官差問道。

那男人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我家親戚也姓王,叫王弘義,是個秀才,是我堂兄。”

“那這宅子是王秀才的了?”官差又問道。

“不是不是”,那人忙解釋道,“我堂兄家住得也不寬敞,這宅子是我堂嫂的兄長家的。”他堂嫂的嫂嫂見他們來瞧病沒地方住,就慷慨地讓夫妻倆住到了自己陪嫁的宅子,還說想住到什麽時候就住到什麽時候。

“那堂嫂的嫂嫂倒是善人,小姑子婆家的人來了,還肯讓住到自己陪嫁的宅子裏。”旁邊有人議論道。

“就是,如今這樣的善人可不多了。”

無視周圍人的議論,官差又問道:“你堂嫂的兄長又是哪家?”

“堂嫂娘家姓宋,她兄長是湘安的知府。”那姓王的男人回答道。

“原來是宋知府家的親戚啊,宋知府的太太確是一個善人,總愛幫助弱小。”

“宋知府祖一不就是餘唐的嗎?”

“對了對了,聽說宋知府妹妹夫家確是姓王,妹夫是一個秀才。”

“那這真是宋知府妹妹夫家的兄弟啊。”

外麵圍觀的眾人又議論了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何氏急問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宋太太叫她親家太太也就能解釋了。小姑子夫家的人,不是親家太太是什麽?

“這還有假?宋家太太今天還來瞧了我們夫妻,在這兒用了午飯才走的。”那男人急忙說道。

何氏瞧向了一旁的小廝,小廝急忙搖頭道:“不是的,今天出來的太太不是她。”

“什麽不是?你們今天就盯著我們家了?快說,你們到底有什麽目的?”那姓王的男人急了,“官差老爺,快把他們抓走吧,這群人太可惡了,一天到裏氏盯著別人家,還到別人家亂打亂搶,瞧瞧,她們都把這兒砸成什麽樣了?我們拿什麽賠給親戚?”那男人都快急哭了,別人好心,把房子借給自家住,卻給人弄得一片狼藉,自己怎麽跟主人交待?

官差當然比姓王的知道得多,自家知府大人和紀同知府上是親家,鬧成這個樣子,怎麽收場?官差也為難,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呀。

“你讓人搜這宅子,姓竇的肯定在這宅子裏。”姑太太不依不饒地說道。

“是這樣的,我們懷疑這人綁架了我們府上大太太,你別聽他一派胡言,快搜搜我家大太太在不在這裏。”何氏上前解釋道。反正已經撕破了臉,今天找到大太太還好,大房就有了短處在自家手上,到時還好收場。若是自家就這樣走了,今天自家來鬧這一場,大太太還有啥名聲可言?別說大太太,恐怕大伯父都有了吃了自家的心思。

那官差也猶豫起來。那男人雖說的有鼻子有眼,但紀府的人也說的在情在理,萬一紀府的人說的是真的呢?

見官差猶豫,那男子氣憤地說道:“大人若是不信,就盡管去搜便是,我們雖是小老百姓,但也清清白白,不能背這強盜的壞名聲。”

官差聽他這樣說,遂也不客氣,帶著人就要進去搜。

“大人請等一等”,那男人叫道,“為表公正,大人還是讓外麵的人派個代表,她們這一群人也派個代表,大家一起進去看看,我到底綁了人沒有,省得到時沒搜到人她們又說大人徇私。”

領頭的官差聽了,就伸手在外麵指了個看上去還上去很利落的婦人,紀府這邊,姑太太自告奮勇要陪著進去。官差也不多話,帶著她們一起進去搜了起來。院子就這麽大,沒一會兒,幾個人就把這院子給搜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來,這院子的人站一邊,紀府的人站另一邊。”領頭的官差高聲吩咐道。眾人依言站好。

“來,你來看,這小院子的所有人都在這兒了,你看看可有你所說的竇太太?”領頭的官差對姑太太說道。

姑太太一個一個人看過去,恨不能在人臉上揭下一層皮來。但很可惜,這裏麵確實是沒有竇淑英。

“你這個狗奴才,這種事也是能拿來亂說的嗎?”姑太太勃然大怒,朝著何氏的小廝就罵了起來,看錯了人,讓自己家大張旗鼓地來捉人,結果呢?卻是一聲烏龍?

“姑母你聽我說,他們沒看錯……”

何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姑太太打斷了:“沒看錯,那你告訴我,人這會在哪兒?你給我找出來?”那姓錢的太太身形與竇淑英那賤人有幾分類似,兩個奴才一定是聽人家叫親家太太,先入為主地認為就一定是竇淑英那賤人,又加之那婦人身形和竇淑英相似,狗奴才就忙回去找何氏邀功去了。

“姑母你聽我說完……”何氏還想解釋。可話沒說完,又被姑太太打斷了:“聽你說啥?聽你說你是怎麽攛掇老太太的?老太太信你的,我可不信你。”自己辦砸了事,還在這裏巧舌如簧?別以為自己不知道,婉如的事,母親本來是想逼著二哥把人接回來的,都是這小蹄子攔住了,什麽放婉如回來就會得罪大房,大房就不會管母親了的,偏母親糊塗,信這小蹄子的。大房會不官母親?一紙訴狀遞上去,一個不孝的罪名就扣到了老大的頭上,他敢不管母親?這小蹄子是怕得罪了大房,他男人的仕途沒人照應才是真的。

原來是一場烏龍啊,外麵的人都議論了起來。就是說,紀府的下人看到宋知府太太來這兒,又聽她叫親家太太,誤以為是紀同知的太太住在這裏,貿貿然就上門來捉奸來了,結果卻鬧了笑話,人家確也是知府太太口中的“親家太太”,隻是此親家太太卻非彼親家太太。紀府也是官宦人家,怎麽就能幹出這樣的事呢?往自家人頭上扣屎盆子,很光彩嗎?還是說這年頭流行往自家頭上扣屎盆子了?

“原來是一場誤會,諸位看這事現在怎麽辦?”領頭的官差問道。都是大人的親戚,哪個自己都惹不起。還是讓他們自己商量解決吧。

“讓她們賠這宅子的損失。”王姓男人忙道。

紀府其實就是個空殼子,幾個人哪個手上的銀子都不多,都不願攬下這事出銀子。

“賠什麽賠,要真論起來,他們還打傷了我們的人。”姑太太叫道。誰也別賠了吧,宋知府看在親戚的份上,也不好來找她們要銀子吧。

“不賠我們就到公堂上說理去。”那男人這會硬氣起來了,說什麽也要讓她們賠砸壞的東西。

眼看不賠錢不能善了,何氏問道;“你說要我們賠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