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攸寧到別院時,大太太剛用過晚飯。
“見過母親。”宋攸寧行禮道。
“快起來,用過飯沒有?”大太太問道,“我讓廚房做些飯菜送上來?”
宋攸寧一忙著來安慰大太太,還沒用晚飯,她也不和大太太客氣,說道:“讓她們給我做碗麵就成。”
“你這孩子,這個時辰了還沒用飯?”大太太嗔怪地說道,連忙吩咐人去給宋攸寧做飯。
“母親聽說柳樹胡同的事了吧?”宋攸寧問道。
“我聽說老太太她們去鬧起來了?”大太太關切地問道。她隻是聽下人提了一嘴,具體的情形她還不知道。
宋攸寧怕的就是大太太從別人嘴裏聽到,感到羞憤,一時想不開。
“是,老太太帶著二太太、姑太太和大少奶奶,領著一大群下人,氣勢洶洶地闖去了柳樹胡同。”宋攸寧說道。
“都怪我,應該回府去拜見老太太才是”,大太太自責道,“我做錯了事,惹老太太生氣,害得你也跟著吃掛落。”還不知道要怎麽收場,也對不起老爺。
“不怪母親,都是兒媳的主意,兒媳是想著自己在府裏險些被害了性命,害怕母親和元哥兒被老太太留在府裏”,宋攸寧攬過責任說道,“一想到竇家表妹在府裏丟了命,兒媳也險些被李家表妹害死,兒媳就……”宋攸寧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也有些哽咽了。
一提起這些,大太太就氣憤:“誰說不是,那都成了龍潭虎穴了。”瞧這孩子,現在還在後怕。
“兒媳被害是小事,一想到元哥兒和母親被留在府裏,若是有一天,別人覺得他擋了別人的道,礙了別人的眼,會不會有人也有樣學樣,要了他的命?”宋攸寧說道,“一想到這個可能,兒媳說什麽也不能讓元哥兒留在府裏,即使兒媳被千夫所指,被罵大逆不道也在所不惜。”
大太太想一想那個可能,打了個寒顫,不,不能想,自己的乖孫,怎麽能落到那副田地?誰敢對自己的乖孫不得,自己要誰的命。隻要乖孫平平安安,自己落個不孝就不孝吧。大太太覺得與孩子比起來,自己的名聲也不甚重要了。
“不怪你,要怪也隻能怪婉如那丫頭狠毒。”大太太說道。還要怪老太太糊塗,這話大太太不好說出口。兒媳有什麽錯?她不過是擔心元哥兒,護著元哥兒罷了。
丫頭端了麵上來。湯是現成的,很快就做好了一碗麵。
“你先用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大太太說道,“我去看著丫頭們整理東西。”大太太停了說話,讓宋攸寧用飯。
宋攸寧用了飯,去尋大太太。
“元哥兒的玩具別落下。”大太太說著,瞧見宋攸寧過來,遂笑著對宋攸寧說道:“你稍等一會兒,我讓她們把元哥兒的東西打包好。”大太太回了湘安,宋攸寧悄悄給紀晞送了信,紀晞來看大太太,給第一次見麵的侄子買了一大堆吃食衣服玩具。大太太正讓人打包裝箱。
宋攸寧笑著應了。
婆媳二人看著丫頭們把元哥兒的東西一件件打包裝箱,然後一起回了上房。
“老太太她們去鬧,沒見到我她們肯輕易走?”大太太問道。
“沒見到母親,她們自是不會輕易走的”,宋攸寧道,“我剛才來時讓人去接水仙了,具體情形一會讓水仙跟母親說,她在場,能說清。”
大太太自是應允。
“你剛才說,姑太太也去了?”大太太問道,“不是說不讓她再回府嗎?怎麽還把她叫上了?”敗壞親侄女的名節,不讓她回娘家,夠便宜她了,好在女兒被人所救。否則,若是讓她們得逞,自己女兒還有什麽麵目活著?隻有死路一條了。想到這裏,大太太恨得牙根疼。紀巧英和李婉如她們真是一家人,蛇鼠一窩,做母親的設計壞自己娘家親侄女的名節,做女兒的就敢害人性命。自己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和這樣的一家人做了親戚,害得侄女丟了性命,女兒也險些名節受損。
“府裏老太太一人獨大,她要讓姑太太回府,誰能奈何她?若有一天她讓李婉如回來,誰又能怎樣?”宋攸寧猜測道,“這也是我不想讓母親和元哥兒留在府裏的原因。”姑太太回了府,一天到晚在老太太耳旁念叨,李婉如說不定什麽時候也殺回來了,大太太和元哥兒留下,能有什麽好?
“婉如那丫頭犯的可是殺人的罪名,到公堂是要被砍頭的”,大太太怒道,“她怎麽有臉回來?”
那是你不知道當時的情形,宋攸寧心道,能回來人家為什麽不回來?宋攸寧道:“母親有所不知,當時老太太就不同意送李婉如走,府上人都聽老太太的,是相公堅持,才把李婉如送走的,為此老太太要把相公逐出家門,從族譜除名。”
大太太還沒聽她說過,聞言氣得渾身發抖。為了那個黑心爛肝的李婉如,為了一個殺人犯,老太太要毀了她的親孫兒,全家最有前途的子弟。世上怎有這樣的老太太?她不是紀家的人,她是紀家的仇人吧?專來坑紀家的。
“那她後來怎麽又改變主意肯送那毒丫頭走了?”大太太問道。
“相公說竇家表妹不能白死,李婉如她害人性命,不能就這樣算了,那世上還有什麽公理?”宋攸寧說道,“若是不送她到庵堂,相公堅持要告官。”
大太太追問道:“這樣老太太就改變主意了?”那丫頭從小在紀家長大,若是告官,紀家所有女孩子的名聲都完了。打了老鼠傷了玉瓶,昀兒不會無視晚兒和晞兒的名聲受影響,老太太她們想也能想到這節。
“我父親也從衙門直接來了府裏,商議的時候,他和我母親就在府上等著。”宋攸寧委婉地說道。
大太太恍然。婉如那毒丫頭害自家兒媳,宋知府夫妻自是要紀家給人家一個交待。老太太能威脅到昀兒,可宋知府夫妻不是她能威脅的人。婉如那丫頭想一點處罰都不受,宋府那邊自是不依的。大太太不由在心裏慶幸,多虧了宋府,不然顏兒死不瞑目。
婆媳二人正說著話,水仙回來了。
“奴婢見過太太,見過少奶奶。”水仙給二人見禮。
大太太讓她起來。
“我們正在說老太太她們去柳樹胡同的事,你來和太太說一說。”宋攸寧對水仙說道。
“老太太她們到了柳樹胡同,一到就砸門”,水仙說道“親家老爺府上的帳房聽聲去開門,老太太和姑太太一聽見是男人聲音,把太太和王帳房放在一起罵……”
大太太險些被氣昏過去,把她和一個男人放在一起罵,想也知道都罵些什麽,自己一輩子清清白白,這把年紀了,卻受到這樣的羞辱。尤其老太太和紀巧英,一向看自己不順眼,又都是潑婦,這下子自己成了全湘安的笑柄。大太太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帳房說府上沒有姓竇的太太,老太太她們怎麽也不信,說府裏大少奶奶的下人聽到這院裏的太太和宋家太太互相稱對方為親家太太,不由分說把門砸開。”
“母親息怒,聽水仙說下去。”大太太已經搖搖欲墜倒,宋攸寧忙上前扶住大太太,示意水仙往下說。
水仙連忙說道:“幸而王帳房機靈,說他是親家姑太太府上的兄弟,從老家來湘安看病的,讓一個與太太身形有些相似的奴婢裝做他的妻子,說是多年不能生養……”水仙有些害羞地說不下去了。至於是看什麽病的,她還是一個姑娘家,實在說不出口。
大太太這才有些緩過來,催水仙道:“後來呢?後來怎麽樣了?”親家姑太太婆家兄弟的妻子,自也是宋家太太的“親家太太”。以前一直看何氏是個懂事的人,沒想到也這麽會生事,自家這房對府裏不薄,沒想到一遇到事,她們就是這樣敗壞自己的。
“後來官差就來了,王帳房說她們打壞了屋裏的陳設,要她們賠錢。”水仙說道,“老太太當場就罵起了大少奶奶,說她聽風就是雨,聽見個‘親家太太’,見著個和太太您身形相似的,就帶人打上門來,結果害得她們跟著丟人又賠錢。”
聽到紀府那幫人誹謗自己不成,反被逼得狼狽不堪,大太太心中痛快,再一次感念自己娶了個好兒媳,家世好人好,肚子又爭氣,連親家府上的下人都這麽機靈。
“明天我們一起出城,到了城外分開,母親帶著元哥兒回興平,我直接去東濟。”水仙說完事下去了,屋裏隻剩下婆媳二人,宋攸寧說道。
“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大太太希冀地問道。
“我不回去了,母親回了興平,如果可能,不要回來了。”宋攸寧說道,這次老太太丟了這樣大一個臉,一定會遷怒到大太太身上。“我讓玉鳳給你用點藥,不傷身體的,母親隻說是染了風寒,在二直裏外的鎮上住著,根本就沒能回到湘安,所以才沒回去看老太太。”宋攸寧又說道,自己的人都不會在大老爺麵前說什麽,大太太的人這次也隻跟過來了白荷和水仙兩個,當家主母想讓丫頭不亂說話,也不是什麽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