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攸寧帶著元哥兒,和一眾丫頭護衛一起,出了湘安城。到了城門口,和大太太的馬車會合,一起向興平府去。

出城二十裏,車隊停在了離湘安最近的城鎮回豐鎮。大太太帶著元哥兒他們在此地逗留兩天再回興平,宋攸寧則要在這兒換水路去海西。

船早已雇好。把大太太他們安置好,宋攸寧忍著不舍,趁著元哥兒睡著的時候,辭了大太太,帶著丫頭護衛,坐上船,一路向海西而去。一路上,宋攸寧都有些心不在焉,她一直覺得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但又不得不承認,這一切都是命運安排好的,沒有人能改變。就像眼前的這條大船一樣,隨波逐流。

順風順水地走了十天,終於進了海西境內,離她們的目的地東濟還有三天的路程。宋攸寧出了船艙,站在船頭上眺望大海。遠處一片一望無際的海麵,湛藍得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鑲嵌其中,蔚藍無邊。海風吹來,波濤洶湧,浪濤拍岸,令人心曠神怡。沒有戰爭,沒有硝煙,一副歲月靜好的樣子。

然而,就是這樣平靜安詳的景象卻讓宋攸寧心裏隱隱地不安起來,總覺得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可是當她仔細看著周圍時,卻發現周圍除了海水還是海。

宋攸寧掏出懷表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此時西洋的懷表已經傳了進來,宋攸寧出發前特意讓人買了塊表。

“這裏離最近的碼頭有多遠?”宋攸寧問船老大道。

“回太太的話,離我們最近的碼頭是陽通碼頭,有半個時辰的路程。”船老大是一個憨厚的漢子,四十歲左右,臉龐黑紅黑紅的,聽到宋攸寧問話,恭敬地回答道。

“我們今晚就歇在陽通碼頭。”宋攸寧吩咐道。

“陽通往前是東淵碼頭,我們快點,一個多時辰就能到。”船老大說道。剛好能在天黑前趕到。

宋攸寧笑道:“這些天趕路,大家都辛苦了,到了陽通,好好歇息一晚,耽誤大家的時間,我給大家加工錢,謝謝大家這些天幫忙。”因為海西倭寇盛行,宋攸寧本與他們約好送到東淵。到東淵後,改走陸路去東濟,要比海上安全。眼看今晚就能到東淵,卻要讓在陽通歇一晚,多耽誤一天,所以宋攸寧提出給船工們漲工錢。

船老大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多謝太太了。”然後又衝著一眾船工道,“大家聽到了吧,好心的太太說給大家漲工錢,我們今晚就停在陽通碼頭。”

船工們道謝不迭。這樣大方的客戶不多見。包船從湘安到海西,本來隻要六十兩銀子,因著海西有倭寇,船老大有些猶豫。這位太太提出給一百兩銀子,且不讓大家在海西多行,隻要到東淵就行,這段路程還算安全。其實今晚到東淵和明早到東淵,不差啥,反正晚上也不趕路,這位太太讓在陽能歇一晚,又給加了錢,眾人自然高興。

半個時辰後,船到了陽能碼頭。因碼頭不大,天又還早,碼頭上隻有稀稀拉拉的兩三艘船。停好船,宋攸寧也下了船,在丫頭護衛的陪伴下,上岸轉了轉。仆婦們去岸上買了新鮮的食材,宋攸寧準備今晚好好吃一頓,犒勞一下大家多天的辛苦。

一船人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飯後,除了擔任警戒任務的人,其他人各行其事去了。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宋攸寧正和玉鳳說著話,忽聽外麵一陣喧嘩,宋攸寧和玉鳳一起出了船艙。有船工跑過來說道:“聽說前麵往東淵去的路上有海盜,有船和海盜打了起來,往那方向的船都退了回來。”這位太太可真是位福星,早早讓他們歇到了陽通。

“有人受傷沒?”宋攸寧問道。

“回來的是遠遠看到交戰就退了回來,具體情形不知道。”那船工恭敬地回答道。

宋攸寧交待道:“去把你們老大叫過來,我有事和他商量。”

沒過多久,船老大和剛才那位船工一起過來了。

“太太有什麽吩咐?”船老大恭敬地問道。幸虧自己的船沒往前去,方才回來的其中一條船,因為

天黑,人又慌張,船不小心撞上了礁石,勉強開到碼頭,已經進了好多水,眼瞅著是要大修。修一次船,可不是十兩八兩銀子能解決的。

不知道前麵的戰鬥規模有多大,會不會殃及這兒,“今晚讓大家都警醒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波及這兒,也能早做準備。”宋攸寧說道。

船老大恭敬地應了下來。這位太太一看就是見過世麵,有主意的人,聽她的準沒錯。

船老大退了下去。

宋攸寧合衣躺在艦艙裏,久久沒有睡意。過慣了和平的日子,到了今晚,才體會到動**的滋味。所幸大半夜相安無事,到了十一點多,宋攸寧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半夢半醒之間,聽得外麵一陣聲響,,一時之間,宋攸寧以為是在夢中。船上好似有走動的聲音,有人說話的聲音。宋攸寧睜開眼來,仔細聽去,是真的有人在說話。她輕輕地下了床,走到門口往外看去。

玉鳳就在她隔壁的艙室,早已起來。聽到宋攸寧的動靜,敲門進來。“少奶奶,是剛才他們說和海盜打起來的那艘船的人回來了,船報廢了,有人受了傷,我們船上幫著安置人。”

“傷得嚴重嗎?”宋攸寧問道。

“十幾個人都掛了彩,其中有三四個傷得很重,我已經給送了藥去。”玉鳳說道,“其中一個戴麵具的,看上去象是首領,傷得特別重。”

戴麵具的?現在戴麵具很流行嗎?“什麽樣的麵具?”宋攸寧有些好奇地問道。

玉鳳答道:“銀色麵具,額頭有火焰形狀的標記。”

不會這麽巧吧?“讓人去問問,他們首領可是姓謝。”宋攸寧吩咐道。

少奶奶難道認識那群人?“不用問了,我剛才去送藥時,聽說他們姓謝,那位公子他手下人都叫他三公子。”玉鳳說道。

謝玄排行第三。“跟我一起去看看。”宋攸寧吩咐道。

二人來到安置謝家眾人的地方。玉鳳高聲問道:“請問可是謝玄謝公子到了?”宋攸寧回宋府時玉鳳留在大太太身邊,並沒有見過謝玄。

謝玄手下人聽到,有人忙出來說道:“我們公子受了傷,已經歇下了,敢問您們是?”剛才到時,隻聽說是投親的官眷,並沒有問是哪一家的,反正公子到這兒兩眼一抹黑,誰也不認識,卻沒想到主家居然認識公子。

“是謝六嗎?我姓宋,是宋億寧的姐姐。”宋攸寧見那人象是謝玄身邊的謝六,遂問道。

謝六連忙上前行禮:“原來是宋小姐,小的失敬。”因為宋攸寧戴著帷帽,他一時沒認出來。宋小姐不是回了興平府嗎?怎麽來了這兒?看來是去東濟的。

“你們少爺的傷怎麽樣?可好些了?”宋攸寧關心地問道。

謝六恭敬地回話道:“回宋小姐,少爺的傷剛才用了藥,已經好些了,這會兒歇下了。”

“那就好”,宋攸寧說道,“你們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遇上了海盜?”這離海西東邊還遠,倭寇不會來到海西腹地,不容易逃回去。

“不知道,我們想去東濟,誰知道怎麽回事,好好地遇上了海盜。”謝六頗為冤枉地說道。

“讓你們少爺好好休息吧,有什麽需要,就吩咐人,這明天早上再來看你家少爺。”宋攸寧說道。

謝六恭敬地把她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