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攸寧用過早飯,問人說謝玄已經起來了,就帶著玉鳳去看謝玄。
宋攸寧到時,謝玄剛用完飯,謝六正在收拾碗筷。“宋姐姐。”見宋攸寧過來,謝玄掙紮著要下榻來。剛才他是在榻上用的飯。
“別別別,你別亂動,傷者為大,你別碰到傷口了。”宋攸寧連忙阻止他。
謝玄沒再掙紮,但仍是挺直了脊背。請宋攸寧坐下,吩咐謝六給宋攸寧上茶。
看著謝玄蒼白的臉色,宋攸寧頗有些心疼地問道:“你的傷怎麽樣?昨晚到底是怎麽回事?”謝玄的年紀,在現代還是個高中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是父母寵著護著的孩子。可這孩子,失去了父母親人,孤零零一個人,雖有謝總兵照看,可到底與家人不同。不說謝玄曾幫過自己,單看他無父無母,卻又懂事得讓人心疼,宋攸寧已經把他當做了自家人,拿他當弟弟看。
可現下,謝玄卻是這麽一個模樣,宋攸寧怎能不擔心?
謝玄勉強笑了笑:“我沒事。隻是昨夜被海浪衝走,差點撞到頭而已。”“還被人在腰間砍了一刀,險些喪命”謝六在心裏說道。“姐姐你怎麽來了海西?”謝玄意外地問道。不是說回了興平嗎?不知道宋家伯父和億寧他們知道不知道。
“哦……”宋攸寧內心稍安,“我去東濟,你可弄明白到底是什麽人襲擊你們?”她特意打聽了,這段路上還未曾發生過劫掠的事。
“不知道什麽人。”謝玄無辜地說道。
一旁的謝六忿忿說道:“那群人就是瘋子,一看到我們的船,就朝我們衝了上來,揮刀就砍,活似我們扒了他家祖墳,我們一群大老爺們,又沒多少外財,愣是和我們拚命也不走。”害得少爺險些丟了命,下次別遇上他謝六,遇上一定讓他們好看。謝六心裏暗暗發狠。
“會不會是有什麽誤會,把你們當成了什麽人?”宋攸寧擔心地問道。照謝六的說法,這就不是求財,是尋仇了。“你們確定不認識那些人?”
“不認識。”謝玄也很是冤枉,“以前肯定沒見過。”
這就很奇怪了,不為財,又沒有仇,上來就是要人命的架勢?
“誰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瘋子,問都不問,見人就砍。”謝六氣憤地說道。媽的,讓他抓到,一定讓他們明白什麽人是不能惹的。
“你們這是準備去哪兒?”宋攸寧問道。在湘安時聽說謝玄要出門,想著許是軍事機密,他不說,宋攸寧也就沒問。可眼下又見到了,這孩子又遇了險,受了傷,宋攸寧不由就問了出來。
謝玄有些羞赧地說道:“叔父有一個早年的袍澤到了海西,叔父讓我來海西跟著他學水戰。”叔父說了,好的將領,不能隻能在某一方麵強,陸戰、水戰、山地、沼澤等各種地形都要熟悉,指揮做戰附時才能了然於心,不懼不慌。
宋攸寧不由肅然起敬。多少世家消失在曆史的洪流中,謝家卻傳承百年而不衰,自有他的原因。‘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世家要傳承久遠,一定是對家族子弟的教育極其重視,人才與知識才是一個家族傳承的根本。
“你那位世叔在哪兒?在海兗嗎》”宋攸寧問道。海兗市是海西的省城,就是省會城市,海西的都衛就設在那裏。
“他是海兗都衛下平安千戶所的千戶,本來應該在海兗,因著東濟剛被倭寇侵襲過,他去了東濟查看,我就是去找他的。”
此時朝廷實行衛所製度,每個衛所五千六百人,下分五個千戶所:每千戶所一千一百二十人,分成十個百戶所。海兗衛下設平萬、平安、臨江、富寧和福招五個千戶所,平安正是其中的一個。宋攸寧在心裏感歎,由各千戶所的名字就可看出,朝廷苦倭寇久矣,企盼平安安寧。
“那你接下來有何打算?”宋攸寧問道,“給你那位世叔送信了嗎?”
“還沒有,一會兒讓謝六他們去看看再買條船。”謝玄說道。
“打劫你們的那群人不知道走遠了沒有,就怕他們是認錯了人,把你們當成他們要找的人了,你們這樣太危險了。”宋攸寧直言不諱地說道。讓那位千戶大人來接多好,安全不比什麽都重要嗎?
“我手下的人今天就到了”,謝玄說道,“之前他們在後麵有些事要辦,我急著去東濟就沒等他們。”也是自己太自負了,所以就出了這樣的事。等人都到了,也能護著宋姐姐她們,她一個女子,這樣在海上行路,也太凶險了。
“等兄弟們都到了,小的一定要把那幫孫子一網打盡。”一旁的謝六恨恨地說道。媽的,害老子們吃了這樣大的虧,此仇不報,寢食難安啊。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宋攸寧在心裏吐槽,你家少爺的小命重要還是報仇重要?“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宋攸寧委婉地說道,“能避還是避一避的好。”為什麽非要和別人你死我活?
“姐姐有什麽辦法嗎?”謝玄虛心地請教。
“也不算什麽好辦法”,宋攸寧說道,“我打算到東淵換陸路,你們是不是也改一改行程?”宋攸寧的辦法說來也簡單,讓謝六他們還是去雇船,隻是讓船放空去東濟,謝玄他們改走陸路。“我帶有幾十個護衛,你不如和我們一起走。”讓謝六他們在暗處護衛。自己一行都是女眷,也好掩人耳目。
謝玄也沒推辭,應了下來。自己的人都到齊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打劫自己的,不然自己這些年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自己本就要護著宋姐姐去東濟,那就承了她的好心,大家一起改走陸路好了。
“那你歇一歇,好好養傷,一會兒讓謝六他們去找船”,宋攸寧說道:“我準備下,我們就從這兒改走陸路。”等謝六把船找好,造好他們已走的假象,自己這邊也該出發了。
謝玄應道:“我讓人去準備馬車。”
“不用”,宋攸寧說道,“我讓人帶信去東淵,讓他們今天就過來。”自己特製的加了減震的馬車,正好適合謝玄這樣的傷員。
“那你休息吧。”兩人商量好,宋攸寧就準備離開了。“哦,對了,我來了東濟的事,我父母和億寧他們暫時不知道。”宋攸寧臨出門時又交待道。
謝玄應道:“我省得。”怕宋家伯父伯母和億寧他們擔心,億寧不問,自己也就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