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理解不透眠秋對我的那種沒有緣由的喜愛之情。就如同我對她一樣。
很快,讓我煩亂的事情接踵而來。
無論我怎麽反對,辰還是答應了冷雙的提親。
即使辰反複跟我叮囑,這隻是一場戲,但我還是克製不住的厭惡。
明日淩晨便是冷雙的提親宴,夜深的時候,我穿著一身紅得發紫的衣服,心卻一陣一陣發冷。
也許是憂傷迷住了眼睛,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開始覺得有些模糊。
眠秋推開門進來時候,我正一個人默默倚在鏡前打盹,侍女們都被我趕到了門外不敢進來。
“殿下……”眠秋看著我,走到我的眼前。
這天的眠秋穿得分外豔麗,看上去很是不同。
在豔紅的褂子的襯托下,她素潔的小臉今日顯得格外雍容華貴。
我搖了搖暈乎乎的腦袋,看向她:“眠秋?”
眠秋揚了揚自己的手。
順著眠秋的眼光看去,我這才發現,眠秋手上拎著一壺小酒,眼睛裏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嗬,這是給我踐行的嗎?”我抿著唇,抬手準備接過她手中的酒,卻被她擋住。
望著她削尖的小臉,我忽而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殿下,喝一杯吧,”她似乎喝了點小酒,聲音軟綿綿的,“就當是眠秋的小小心願,可以嗎?”
“好,”我捧過眠秋遞過來的小酒,一口飲盡,“明日也就是本殿下的成親之日,在砍死冷雙那個大壞蛋之前,讓我們先大醉一場吧!”
“呸,才不是成親之日呢。”眠秋蹭到我身邊,圈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懷裏,“眠秋不想殿下嫁給那個大壞蛋……殿下……”
“怎麽了?”我蹙眉看向眠秋,眼神有些飄忽。
眠秋低著頭,踟躕了半晌,才呐呐吐出了一句:“眠秋想同殿下一起睡。”
“什麽……你說你想和我一起睡?”我迷惑不解地凝視住她,她狠狠點了點頭。
“眠秋一直都有一個願望,就是可以和殿下在一起,”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我,眼眸中是訴不出的祈求,“可以嗎?”
我很快便被她眼眸中的點點淚光感染了,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那天夜裏,眠秋一直死死摟著我的腰,用頭蹭著我的胳膊。
我轉眸看向她,隻見她閉著眼睛,睡得香甜,臉上的絨毛又細又軟,看得我忍不住伸出手來摸摸她的小臉。
怪不得魘魅會對她神魂顛倒,我想,如果我生為男子,也必然會喜歡這樣的女子吧。
柔順乖巧,心地善良,總是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我靜靜地看著她,卻不料她突然在睡夢中低低喚了一聲我的名字。
這傻孩子,弄得就好像我女兒似的。
這孩子離開家中到妖界來,想必也離開自己父母太久了吧,因而格外思念父母。
我淡淡笑了笑,然後進入了夢鄉。
半醒半睡間,我睜開眼,忽而看到眠秋正睜著碩大的眼睛盯著我的臉,眼睛裏卻是說不出的依戀。
我顯然被她嚇了一跳,從床塌上跳起來,“大半夜的,眠秋,你幹嘛呢?”
眠秋搖搖頭,忽而又撲到我的懷裏死死摟住我的腰:“你不要拋棄我好不好。我是真的很想你,很想和你在一起。可是為什麽,你就那麽輕而易舉地拋下我走了呢?為什麽呢……”
“哎哎,眠秋,你怎麽了!”我推搡著眠秋。
而眠秋卻不理我的推搡,隻是自顧自地摟著我。
我歎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幾句安慰的話,卻見眠秋忽而揮手將一股強大的仙氣凝聚於床前,那是一麵近乎於透明的鏡子。
“這是什麽?”我呆呆地看著那麵鏡子。
“你看鏡子裏麵。”她忽而伸手指向那麵鏡子。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隻見鏡子裏麵有著一個我,正靜靜地看著我自己。而那個我,卻正是我姐姐蝶姬!
“這是……”我驚呆了,我無法相信鏡子中所見的鏡像。
然而,眠秋這時卻忽而一掌推向我後背,我一個不妨,被她一掌打入鏡麵。
我慌忙回頭,卻發現自己已然被她封在了這個用法術製作而成的鏡麵裏。
眠秋滿麵憂傷地凝視著我:“對不住了,為了你們的幸福,所以……”
我拚命拍打著封閉的鏡麵,大聲喊著:“眠秋!你到底要幹嘛?”
“你別擔心。我知道,你根本不想去參加這個提親宴是不是,那麽既然如此,就讓眠秋替你去吧。”眠秋隔著鏡麵,對著我的臉,輕輕印上一吻,她的眼角無比的柔和。
眠秋說完,原地轉了個圈,變成了我的模樣,靜靜坐在了床榻上。
“眠秋,不行的,”我拚命搖著頭,“你別自作主張,冷雙他會發現的!”
“不會的,我們身上的氣息都是一樣的,”眠秋搖搖頭,忽而對我抿唇一笑,“忘記說了,其實我不叫做眠秋,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瀲笙。”
…………
瀲笙,瀲笙,不過是念生。我們始終在貪戀活下來的希望,不是嗎?
…………
一段一段記憶閃爍在空白的腦海裏,我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那記憶卻是那麽模糊。
“眠秋,你放我出去!”我大聲呼喊著。可是眠秋卻始終嘴角含著笑看著我。
一生一迷離,一夢一依戀。
天朦朦朧朧亮起,眠秋紅衣紅袍,拂袖轉身,緩緩走出了門。
那個身影在我的腦海中化作了一道紅色的影子,慢慢消失在我的眼前。
就在那麽一瞬間,我覺得我與她其實是一體的。
我們曾經在一起相依相偎,我們曾經在一起踏遍千山萬水。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依戀。
就像是女兒和母親一樣。
之後,我早已忘記了自己被困在鏡中多久,隻迷迷糊糊記得自己一直在呼喚著眠秋的名字,直到疲倦地睡著了。醒來時候,便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睜眼便是孟婆冷峻的麵龐。
“你醒了?”
“眠秋呢?”我急忙拉住孟婆,然而孟婆卻隻是輕搖著頭。
我猛地從**坐起,推開孟婆便朝著門外奔去。
“如果眠秋出了什麽事,我想,我這輩子也不會原諒我自己。”
灰暗的天空,帶著殘留的紅色色彩,頹廢的樹葉隨著颶風席卷天空。我凝氣追隨著餘下的氣息,騰空飛起,心中的焦灼卻不是一般。
冷雙,你若是敢動眠秋一根汗毛,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霹靂行了好多裏,我終於在那雲彩還未落盡時,追上了迎娶眠秋的大紅花轎。然而,我卻已經來晚了。
四周一片死氣蒸騰,而冷雙正站在那冰冷陰暗的雲端,手持一把纏繞著濃烈烏黑氣息的巨劍,架在眠秋的脖子上。
“我……死……也不告訴你她在哪裏。”眠秋笑著,大紅色的婚嫁長袍在風的吹拂下顯得那麽淒厲。
我心中一痛,一聲大吼:“放開她!”
如果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問我這一生我有沒有想要保護的人,我一定會說沒有。但是如今若是有人問我這輩子有沒有想要保護的人,或許我會說是有的吧?
聽到我的聲音,眠秋渾身一抖,似乎是想回過頭來看我,但是卻因被冷雙掐著脖子,所以動不了。
“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出現的。”
“冷雙,你放開她!”我反手凝氣形成一把巨劍,架在自己脖上,“你現在就放了她。你若敢動她一根汗毛,我保證你什麽也得不到。”
“嗬嗬,”冷雙抿住嘴,猥瑣地笑了笑,眼中綻放出一絲邪光,“你認為你有什麽值得我得到的嗎?我實話告訴你吧,辰他根本就不愛你,否則他怎麽可能那麽輕而易舉地讓出你?”
“那你呢,既然你對我沒有感情,又為什麽非要娶我?”風在那一瞬間吹亂了我的發,我咬住唇問他,而他隻是笑。
“存於這個世上,總有一些東西不是因為愛而想要得到,而是因為得不到而想要得到。我對你,就是如此。”
看著眠秋掙紮於他手中,我咬了咬唇:“我數三下,你放開眠秋,我做你的人質。如若你敢傷害她一分,我這劍便立刻劃下去。你不是就想娶個新娘嗎?不用這麽兩敗俱傷的吧?”
冷雙低眸笑了笑:“早這麽說不就結了麽。”
“一。”
“二。”
“三!”
“蝶姬!”我回眸,隻見辰禦風趕來,眼眸裏寫滿了焦急。我正欲張口說什麽,冷雙已猛地鬆開眠秋,收手,將我鎖進懷裏。
我沒有聽錯,他剛才是喚我蝶姬,那個我曾經以為的,我姐姐的名字。那個我幻聽的,我恨了一輩子的名字。
而我忽然明白了什麽,隻是我始終不願意相信。
這一刻,我卻終於相信,有一種感情叫做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