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過長長的走廊,姚鬱庭到了姚夕霧朋友的病房。
那姑娘孤零零躺在病**,正對著手機發呆。
姚鬱庭不知道她的名字,卻不耽誤他擺出和善麵孔。他敲敲門,溫和的問:“怎麽一個人?”
姚夕霧的朋友無數次幻想和姚夕霧交換人生,對姚鬱庭比自己親爸還親。姚鬱庭一來,她好像有了靠山,委屈的哭訴:“他非和我分手,他看不起我。我真的很愛他,他為什麽不愛我。”
姚鬱庭覺得她很吵,臉上卻依舊維持和善:“那就找個新的,這麽漂亮的臉,不用擔心找不到新男友。”
停了幾秒,他很隨意的說:“這家醫院有很多青年才俊,我看比你的前男友好多了。”
他話音才落,賀辰安來查房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姚鬱庭,愣了幾秒鍾,口罩上方的眼睛笑了笑,“姚先生。”
姚鬱庭很有風度的衝他頷首,算作還禮。
賀辰安工作時很細心,邊檢查傷口邊勸人珍惜生命。
他態度溫和,言語風趣,姚鬱庭看見姚夕霧的朋友偷偷紅了臉。
等賀辰安離開,他閑聊似的說:“這位醫生就很好,個子高,長得帥,你們也差不了幾歲,很有共同語言。”
“他爸還是市立醫院的院長,他在W醫院做主任醫生,收入不錯,前途無量。”
“而且他人品很好,沒壞心思,挺適合你的。”
姚夕霧的朋友有些害羞,“您說什麽呢。”
姚鬱庭從善如流,沒再勸她。
姚鬱庭是查過賀辰安的值班表才來的。
他清楚姚夕霧的朋友是什麽貨色,她不甘心丟了金龜婿,一定會找個接盤的。她不會放過賀辰安的。
他不認為自己在破壞別人感情。
他隻知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如果沒有,他就自己創造。
第二天中午,林織秋沒在食堂看見賀辰安。
她對夜班的事還有些不舒服,猶豫片刻,還是去辦公室找他。
少見的,賀辰安辦公室關著門。
林織秋推門進去,看見個女人坐在賀辰安的辦公桌上,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按。
是姚夕霧的朋友。
她進來的動靜被兩人聽見,兩雙眼睛一起向她看來。
姚夕霧的朋友不屑的撇嘴,賀辰安立即站起來,解釋道:“小秋,你不要誤會,我們沒什麽的。這位女士在谘詢問題,你知道——”
林織秋微笑的著看他,“我知道的。你繼續忙吧。”
她又叮囑:“別忘了吃午飯。”
離開時,她幫他關上門。
趙慧正巧路過,才想刺她幾句,等看清她臉色,驚訝的問:“你、你怎麽回事,你眼睛為什麽紅了,你哭了嗎。”
林織秋眨巴眨巴眼,“隱形眼鏡滑片了。”
她說完便離開了。趙慧看著她的背影,再看看賀辰安辦公室,疑惑的嘟囔:“這是幹仗了?”
林織秋回到護士站,對同事說:“交班。”
同事非常高興,“我就喜歡和你一起工作,早到晚退,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織秋想著心事,不想說話,隻溫柔的衝她笑。
交接工作很快輪到姚夕霧的朋友,林織秋問:“她怎麽樣了。”
“恢複的不錯,已經能折騰人了。”同事搖頭:“我可能沒見過世麵,真是頭一次見這種人。她爸媽來看了她兩回,都被她趕了出去。”
林織秋隨口問:“她不是有個很好的朋友,幫她付醫藥費那個,沒勸勸她?”
同事回答:“她那朋友壓根沒來。對了,她朋友的爸,就是你原來負責的那位姚先生,昨晚來看過她。”
林織秋心不在焉的,隻聽見‘姚先生’三個字,有些驚訝的問:“姚先生來了。”
同事點點頭,“就昨晚上,安慰那個大小姐很久。”
林織秋小聲說:“……我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醫院發生了件大事,趙慧把賀辰安罵了一頓。
這件事驚動了許護士長,她讓趙慧給賀辰安道歉。趙慧一口咬定自己沒錯,寧願被開除也不肯低頭。
最後是賀辰安出麵和許護士長解釋,說他倆是鬧著玩的,這事才算完。
誰都能看出來賀辰安的敷衍,但奇怪的是,兩人誰也不肯說明原因。
趙慧是醫院有名的暴脾氣,得罪了不少人。有人落井下石,編瞎話說她追求賀醫生不成,惱羞成怒。
還有人故意把話傳到林織秋這裏。
林織秋猜到趙慧是為自己出頭,特意選了人多的場合,給趙慧送了幾塊牛奶巧克力。
她說:“謝謝。”
“慫貨。”趙慧冷哼,把巧克力裝兜裏了。
姚鬱庭從老關那裏知道這個消息。
他找到林織秋今天的值班表,問老關:“我今年是不是還沒做體檢。”
老關沒明白他的意思,說:“您出院前才——”
“那是我自己花錢做的。”姚鬱庭強調,“公司每年給我報銷的那次體檢,我還沒做。”
姚鬱庭按流程做完檢查,等結果的時間有點久,他讓老關留下,自己出去透透氣。
姚鬱庭先去了住院部五樓,宋女士病房沒人。他從走廊的窗戶往小花園看,林織秋果然推著宋女士在那裏散步。
姚鬱庭有些不滿:“還以為隻我一個人有,原來對誰都是這套。”
林織秋推宋女士回來,在小花園路口遇到姚鬱庭。她先是有些驚喜,然後又有些擔憂:“姚先生,您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公司讓我做體檢。”姚鬱庭說完,和宋女士打了個招呼。
兩人本就不熟,又許久未見,表現得都很冷漠。
宋女士叫別的護士推自己回病房,留林織秋獨自和姚鬱庭在小花園裏。
姚鬱庭問:“她怎麽樣了。”
林織秋歎氣,“不好不壞,病情沒再惡化,但也不見好轉。”
她猶豫一會,說:“宋女士打算轉到公立醫院,可以省錢。”
姚鬱庭沒有多餘的關心分給別人。他敷衍的和林織秋聊了幾句宋女士,便直奔主題。他問:“你,還好嗎。”
林織秋送趙慧巧克力之後,輿論風向立即變了。有人說是賀辰安做了對不起林織秋的事,趙慧為林織秋出頭。
有人不信,畢竟趙慧和林織秋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不可能為她做這種事。
三個當事人都保持沉默,這八卦便越說越沒邊了。
林織秋扯出個微笑,“沒事——”
話說到一半,她愣住了。
順著她的視線,姚鬱庭看見不遠處的涼亭裏,坐著賀辰安和姚夕霧的朋友。
賀辰安背對著他們,姚夕霧的朋友卻看見林織秋了。
兩人目光相對,姚夕霧的朋友挑釁似的,坐得更近了些。他們距離就更親密了,好像一對情侶。
她胳膊搭上賀辰安的手臂,問:“所以你要和林織秋結婚咯。”
“當然啊。”賀辰安毫不猶豫的回答。
林織秋臉色才緩和些,又聽他說:“她那麽漂亮,娶回家做老婆,多有麵子。”
姚夕霧的朋友輕捶他一下,“我就不漂亮了。”
“你不一樣。”賀辰安嚴肅的說,“你有家人,我做錯事,你爸媽能來揍我一頓。林織秋不一樣,她是孤兒,她就一個人——”
林織秋再聽不下去,逃走了。
姚鬱庭握緊拳頭,在揍賀辰安和追林織秋中選擇後者。
賀辰安可真不是東西。他想。
雖然事情是他挑撥的,但如果賀辰安是個正直的人,姚夕霧那個朋友怎麽有機會。
林織秋在護士站。
她想沒事人似的,繼續之前的工作,甚至笑得比平時更好看。
姚鬱庭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說:“別笑了。”
“我回去把賀辰安打一頓,你能感覺好點嗎。”
林織秋低下頭,“……和他沒關係。是我的原因。”
姚鬱庭皺眉:“和你有什麽關係。”
“那個女人是你安排的,是你逼賀辰安和那女人勾勾搭搭的。”
林織秋盯著手裏的簽字筆,“從我們在一起那刻起,所有人都說,我們一定走不遠。一開始,我很不服氣,現在想想,他們說的很有道理。”
“我和他,好像差太多了。”
“他太優秀了,什麽都有。而我這麽平凡。”
要不是林織秋強忍著不哭,姚鬱庭都懷疑她在凡爾賽。
“你有一張漂亮的臉,有紮實的業務能力,還有進取向上的靈魂,你為什麽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姚鬱庭嚴肅起來,像師長一般教導她:
“覺得自己欠缺什麽就去學習,想要什麽就自己爭取。我曾經也一無所有,我也羨慕那些生來富貴的人,但現在我幾乎擁有一切了。那些我曾經羨慕的人,隻能仰視我。”
他認真的說:“不要再覺得自己不好了,你很好,比賀辰安好多了。”
似乎從沒有人和林織秋說過這些話,她怔愣的看著他許久,猶豫的點頭。
姚鬱庭又說:“其實我說謊了。”
“我不是來體檢的。我就是來見你的。體檢隻是我擔心你不想見我,編出來的借口。”
“我從昨晚就開始計劃這一切了。”
“因為你值得的,你值得我為你花心思,你值得我為你夜不能寐。”
聽他說完,林織秋明顯慌亂起來,找了個借口,逃走了。
當天下午,林織秋收到一束紅玫瑰,一共十朵。花束裏夾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愛你到最後一朵玫瑰凋零。
趙慧就在林織秋身邊,看見卡片上的字,嫌棄的說:“狗男人還知道道歉,林織秋我告訴你,男人不自愛,就像爛白菜。你可不能輕易原諒他。”
她不滿的看著花:“這玫瑰能活多久,能開上一個星期嗎。他的愛也太短暫了吧。”
有個小護士發現什麽,驚呼:“天啦,裏麵怎麽還有一朵塑料花。做的好真哦。”
塑料花是永遠不會凋謝的。
這份愛也永遠不會消失。
趙慧瞪著林織秋:“想想他做的混蛋事,你可不能被他騙了,聽見沒有。”
林織秋知道,玫瑰不是賀辰安送的。他不可能送自己玫瑰花。
她重現看向卡片,落款處有個大寫的‘Y’。
是姚鬱庭。
這個字母幾乎和卡片的花紋融為一體,她現在才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