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蝴蝶翅膀的蜜蜂》是一本兒童畫冊,講了一個關於尋找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隻蜜蜂,他有一對蝴蝶翅膀,因為相貌特別,蜜蜂不喜歡他,蝴蝶也不喜歡他,他隻能一隻蜂獨自生活。
在孤獨的日子,他得到了唯一的朋友,一株鮮豔的玫瑰。玫瑰漂亮又溫柔,所有人都喜歡她,她卻願意和孤僻的蜜蜂做朋友。
冬天很快來了,他們住的地方太冷,玫瑰為了活下去,決定和家人一起離開,找個溫暖的地方的過冬。
她答應小蜜蜂,等冬天離開就回來。
小蜜蜂等了幾天,更想念自己的朋友了。
他試圖和別的花玩耍,但別的花不是他的玫瑰。他帶著玫瑰頭套,想變成自己的朋友,隻得到其他小動物的嘲笑。
於是,小蜜蜂決定飛過漫長的寒冬,去找他的玫瑰。
這本畫冊大約在四年前發售,今年已經發行到第三冊,小蜜蜂與好心的冰雪同行,卻被冰雪凍得奄奄一息,不知能不能堅持到和玫瑰見麵那天。
“這本書竟然是陶小姐畫的!”林織秋給姑姑看自己保存的照片,“我是這本書的粉絲,從第一冊開始,我每本都買的。”
她興奮的問姑姑,“下次見麵,陶小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姑姑一直覺得陶酌棠畫的這些玩意上不了台麵,如今遇到她的粉絲,心裏又奇怪又高興:“她的簽名有什麽稀罕。等她下次來,讓她給你簽一本。”
姑姑好奇的問:“小林護士,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看小孩子的書。”
林織秋有些羞澀,“可能是彌補小時候的遺憾吧。”
“我小時候很喜歡看畫冊,但是我們院長沒錢,買不了新的,看來看去都是那幾本。我賺錢之後,買了很多畫冊,陶小姐這本最有趣。”
姑姑這才想起來,林織秋在孤兒院長大。
姚家並不是豪富人家,是在姚鬱庭結婚之後,生活才好起來。姑姑也是過過苦日子的。
她和林織秋唏噓著那些艱難的歲月,兩人又親近許多。
大約每個粉絲對偶像總是有些不切實際的向往,林織秋對陶酌棠好奇起來。她問:“陶小姐是怎麽畫出這個小蝴蝶的,她哪來的靈感呀。”
“都是吃飯長大,她的腦子也棒了吧。”
姑姑被她誇得哭笑不得:“棒什麽啊,就是瞎畫。你不知道,小時候讓她學畫畫有多費勁,不是哭就是鬧的。”
姑姑分享了好多陶酌棠的童年趣事。林織秋聽出來了,她並不知道陶酌棠為什麽畫這套書。
林織秋其實是有些失望的。
不過,為了保護偶像的安全,她 提起精神,再一次勸道:“那個藥真的不能吃。我們醫院接過這種病例,有孕婦吃神藥想要男孩,生出來的孩子是雙性人。”
姑姑試探道:“雙性人,做過手術,就是男孩了,對吧。”
林織秋覺得窒息。她有些懷疑,姑姑是不是得了絕症,這‘男孩’是其中一味藥材。
她警告道:“這種孩子的男性、器官多半沒發育好,沒有生育能力的。”
聽說不能生孩子,姑姑這才放棄。但她不死心,又問:“現在醫學不是很發達嗎,你們一定有辦法生男孩吧。”
林織秋真的不理解,“您為什麽非執著男孩?”
姑姑理所當然的回答,“沒有男孩,怎麽傳宗接代。”
林織秋一陣惡寒。
她再一次打量眼前這個婦人。
姑姑容貌姣好,通身貴氣,生活富足,為人親善。自從林織秋來到姚家,除了姚鬱庭,她是對她最友善的人。
但就是這樣和藹的人,卻有個叫人毛骨悚然的執念。
林織秋真的不明白,姑姑也隻有一個女兒,為什麽非要讓女兒生兒子。
這時姑父來了,對姑姑說:“咱們說回家吧”
姑姑給林織秋遞眼色,示意她別再聊‘生男孩’的話題,
林織秋自然願意。她問:“您和姑父走著回去,不用坐車嗎?”
姑姑說:“小林護士還不知道吧,我們也在這個小區,隔得不遠。”
林織秋有些羨慕,“一家人住在一起,真好。”
“我哥也這樣說。”姑姑睨姑父一眼,“他說住得近些,互相有個照應。所以他買房子時,也給我們買了一套。”
林織秋驚訝:“姚先生有這多房子?”
姑姑挺驕傲:“這算什麽,我哥——”
“還以為你們走了。”江阿姨疾步趕來,打斷她的話。
她遞給姑姑一個餐盒,“特意給你做的,明早熱一下就能吃,省的做早飯了。”
說完,示威似的瞪林織秋一眼。
林織秋假裝沒看見。她叫姑姑,說:“能麻煩您幫我問一下陶小姐,那隻小蝴蝶什麽時候能飛過冬天嗎。”
說完,不理會江阿姨探究的目光,回房間了。
房間裏。
林織秋登錄某個社交軟件,草稿箱裏,有一張很舊的畫,畫得是長著蝴蝶翅膀的蜜蜂。
這畫是圓珠筆畫的,有些年頭了,褪色很嚴重。
林織秋看了許久,又看向客廳,目光落在那堆很舊的畫上。
陶酌棠家。
葉生樹問:“微積分到底哪裏難,你還有什麽不明白。”
姚堇言的課本新的似的,在攤開那頁,畫滿了長著蝴蝶翅膀的蜜蜂。
他眨眨眼,用有些天真的語氣說:“都——”
陶酌棠往葉生樹手裏塞幾塊核桃仁,“我剛用門夾的,你補補腦,別被這牲口氣壞了。”
她話音剛落,核桃被姚堇言搶走:“你也太偏心了吧陶酌棠,你老公費什麽腦,費腦子的是你弟弟。”
陶酌棠想揍他,被葉生樹攔了下來,“門夾的核桃補門夾的腦,正好。”
姚堇言不幹了,“姐姐,你老公好像不喜歡我。”
陶酌棠冷笑,“弟弟,你微積分要再不及格,今年該上大五了。”
姚堇言嘴裏的核桃仁登時不香了。
“老葉你老婆真小氣,我就搶你口吃的,她非嚇唬我。”他衝葉生樹嘟嘴,“你過來,我把核桃還你。”
兩人鬧成一團,陶酌棠手機響了。
是姑姑打來的。
等掛了電話,陶酌棠神情有些微妙。她對姚堇言說:“林織秋是你粉絲。她很喜歡《長蝴蝶翅膀的蜜蜂》。”
姚堇言從小就有畫畫天賦。姚鬱庭年輕時很有些大男子主義,覺得男人畫畫娘娘腔,不許他學。
姚堇言小時候還算聽話,不和他爸強嘴,隻是去姑姑家偷偷畫。
姑姑自己沒當成淑女,這輩子最大夢想是把女兒培養成淑女,琴棋書畫各種才藝輪著上,給陶酌棠報了好幾個補習班。
陶酌棠是真不喜歡這些文藝兮兮的東西,每次畫畫都拿姚堇言的充數。
姐弟倆合作多年,從沒出錯。
根據母親的遺物,姚堇言畫了‘長蝴蝶翅膀的蜜蜂’的故事。大一他把故事發在網上,很快被出版商看中。
他知道姚鬱庭不同意自己畫畫,便讓陶酌棠代替自己簽約。
此後,在外人眼裏,陶酌棠便成為這個故事的創作者。
“你粉絲問你,小蝴蝶什麽時候能飛過冬天。”陶酌棠問:“怎麽樣,和你的粉絲相認嗎。”
“什麽蝴蝶,我畫的是蜜蜂。”姚堇言嚴肅的拒絕:“我才不要。這女人不知什麽來路,還能和姚鬱庭相處愉快,絕非善類。”
他指著自己眼睛,滿臉中二,“從看見她那刻起,我就知道,這女人來者不善。這是長年累月積累的,對危險的直覺。”
陶酌棠想了想,“可她看起來不像壞人。”
姚堇言點頭,“對呀,壞人臉上都寫著壞字呢。”
陶酌棠想和他動手。為挽救唯一的朋友的性命,葉生樹趕緊岔開話題,“你不是去找姚夕霧的媽媽了,怎麽樣。”
最近幾個月,姚堇言經常找不著人,就是在忙這件事。
因為不能被其他人知道,陶酌棠和葉生樹沒少幫他打掩護。
“聯係上她了,但她不想見我。”
姚堇言聳肩,“也不知道姚鬱庭對她做了什麽,她好像對姓姚的過敏。最開始,連我電話也不肯接。”
“……她不知道我媽媽是誰。”
他雖然在笑,陶酌棠知道,他很難過。
她也換了個話題:“其實我有點好奇姚夕霧的媽媽長什麽樣子。你記得吧,小時候,江阿姨總拿她嚇我們。”
姚堇言知道她的心意,回答說:“聲音聽起來倒很正常。說起來,他們離婚時姚夕霧三歲,你已經四歲了,該對她有印象的。”
陶酌棠搖頭,“我沒見過她。在我記憶裏,隻有她的尖叫,歇斯底裏那種,很嚇人。”
姚堇言點頭,“能理解,誰和姚鬱庭住久了不發瘋。”
葉生樹這人有點軸,眼看話題走遠了,他又生生拽了回來:“為什麽突然想找你生母。”
陶酌棠瞪他一眼,姚堇言倒是無所謂,“早就想找了。之前是沒錢。等我出了畫冊,有錢了,又不敢找她。”
陶酌棠不解:“為什麽。”
“……我擔心姚鬱庭說的是真的。”姚堇言說:“她真是個為了錢肯出賣身體、子宮和孩子的女表子。
“不可能。”陶酌棠篤定道:“沒有媽媽不愛自己的孩子。”
想起自己的媽媽,她又說:“……雖然不一定是你想要的愛。但是,媽媽都是愛自己小孩的。你媽媽一定有苦衷。”
姚堇言不置可否。
葉生樹是搞科研的,很有些尋根究底的精神。他追問:“為什麽又要找她。”
“不知道,就是想確定,世界上還有這麽一個人,對我——”
姚堇言苦笑,“我想確定她真的有苦衷的。”
說完,他起身,穿好外套,打算離開。
“大晚上你去哪。”陶酌棠捏住葉生樹的嘴巴,“放心,他不會再問了。”
姚堇言又換上那副討人嫌的表情,“我說過的,我有眼色,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他走後,陶酌棠問,“我們是不是該留下他。”
葉生樹從背後抱住她,“他是個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早春的夜,突然起了一陣風。姚堇言路過一棵梨樹,風吹落滿樹梨花。
白色花瓣落在他身上,像雪一樣。
他停下腳步,看著漫天飛舞的白,低聲說:
“蜜蜂怎麽飛過冬天,八成已經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