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夕霧像被抽走魂魄,定定看了江和雲許久,突然笑了:

“以為你逃得掉嗎。江和雲,你太天真了,我怎麽可能完全信任你。

我告訴你,‘姚夕霧’手上那條手鏈是你的。沒想到吧,我偷偷交換了我們的手鏈。

那個牌子的手鏈有編號,警方絕對能查出來。”

她有些瘋癲的說:“等警察找到我,我一定把你拉下水。既然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好過。要死大家一起死。”

趙衍明皺緊眉頭,才想說話,又聽江和雲說:

“隨便你。不過你真的敢嗎。

兩條人命,要判死刑吧。

而且,就算你告訴警察真相,對我有什麽影響?

我是受你脅迫才做錯事,我是被你威脅才不敢說實話的。你看,我甚至還沒請律師,幾乎就能讓自己置身事外了。

所以,你真的要用自己的命賭嗎。”

他同情的看著姚夕霧,“我怎麽想不到呢。你的手鏈上不會有趙衍明的指紋。”

姚夕霧崩潰了,跪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江和雲語氣更溫柔了:

“不要哭,鼻子會繃線。以為你現在的存款,付不起修整費。

你總仗著家境優渥,瞧不起普通人。現在,你沒了幸運,去看看我們是怎麽生活的吧。

祝你幸福,許小姐。”

姚夕霧扯著他的褲腳,求饒似的說:

“我是姚夕霧啊,我不姓許,我姓姚。我是你妹妹,我是姚堇言的姐姐。你不能不管我。

你知道我現在住的房子有多小嗎,她每個月還要還信用卡賬單,她的爸爸媽媽很沒用,一點忙也幫不上——”

江和雲說:“這位小姐,我知道你和我妹妹感情深厚,接受不了她去世的事實。可我妹妹已經入土為安了。

世界上再沒有姚夕霧了,請你節哀。”

他語氣憐憫,眼睛卻是冷寂的。

三天後。

姚堇言遵守諾言,把別墅送給江阿姨。

自從他搬出去後,隻有江阿姨和老關住在這裏。

姚堇言還住在這裏的時,這棟房子很小,好像每個角落的塞滿人。現在他離開了,房子突然空曠起來,好像失去所有生機。

江阿姨和老關都是壯年年紀,卻過得像空巢老人一樣。

江和雲同樣不喜歡這裏。

他給江阿姨新買了套房子,每天下班都來勸她和老關搬家。

江和雲從車上下來,往別墅走去。趙衍明跟在他身後,說:

“姚夕霧朋友的父母,好像起疑心了。”

江和雲回答:“是她蠢。哪有認不出自己孩子的父母。”

趙衍明快走一步,來到他身邊,偷看他臉色。

江和雲睨他一眼,被趙衍明拉住手腕,問:“你和我說實話,你到底怎麽想的。”

江和雲無語:“我都說了八百遍了,我什麽也沒想。我現在隻是被動防守。誰知道姚夕霧還能做出什麽荒唐事。”

趙衍明還是懷疑,“你不是個衝動的人。你總是走一步看三步,我不信你什麽計劃也沒有。”

江和雲冷笑,“工作上大家玩的髒,但是勉強有底線。現在可是殺人。姚夕霧除了自己,誰都不愛,誰知道她能做出什麽事來。

我就是看三十步也沒用,隻能見招拆招。”

趙衍明依舊不放手,“你,你——”

江和雲掙脫他的手,冷笑道:“你想問,我有沒有殺人?

行,我明確的告訴你,我沒有。我沒殺姚鬱庭,也沒殺姚夕霧那個朋友。”

這是江和雲第一次給出明確的回答。

趙衍明終於放心了,可江和雲生氣了,他又不敢表現的太明顯,隻能岔開話題:

“你看你,總是想太多。我怎麽會懷疑你呢。我是想問,你為什麽不懷疑葉生樹?那天隻有姚堇言揍他,我很意外。我以為你也要打他。”

江和雲知道他的小心思,冷哼一聲,不想理他。

趙衍明晃悠他胳膊,討饒似的說:“說說唄,說說嘛。”

江和雲這人吃軟不吃硬,沒好氣的說:

“別煩人。

你忘了,調走姚鬱庭 ,葉生樹也出力了。他甚至比我更不想看見姚鬱庭。”

趙衍明說:“他是不想讓陶酌棠看見姚鬱庭——”

話音未落,兩人發現,江阿姨站在門口,不知聽了多久。

他們都知道江阿姨對姚鬱庭的執念。

趙衍明怕她怪江和雲,才想解釋,卻發現江阿姨死死盯著他緊握江和雲手腕的手。

趙衍明知道,江和雲不想江阿姨知道兩人的關係。他急忙鬆手,說:“阿姨,都是誤會,我聽我解釋。”

江阿姨不想聽。

她赤紅的眼,步步逼近。等兩人麵前,她把一遝照片扔在趙衍明臉上:

“誤會是嗎,這些都是誤會!”

趙衍明撿起照片,瞳孔不自覺放大。

照片上的人是江和雲和他。有的是在公司拍的,有的是在小區裏。他們的姿勢都很親密,任誰都能看出來,兩人間的曖昧關係。

趙衍明偷瞄江和雲,江和雲臉色發白,沒什麽血色。

他輕輕歎氣。他們早想好這一天,並且準備了很多應對方案。

他才說這些照片都是錯位拍攝,是競爭對手的陰謀,江和雲卻握住他的手,很堅定的說:“不是誤會,我們在一起了。”

趙衍明聽見了,江阿姨也聽見了。兩人同樣震驚。

隻是趙衍明的震驚裏全是喜悅,江阿姨卻全是憤怒。

“是他強迫你的,是不是!”

江阿姨像隻失去幼崽的母獸,隨時會撕碎敵人的喉嚨:“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他恨你爸搞得他家破產,所以他強迫你,讓你爸斷子絕孫。”

江和雲臉色更白了。

趙衍明突然意識到,他又要發瘋了。才想阻止,卻慢了一步。

江和雲生怕江阿姨聽不清似的,緩慢又堅定地說:

“是我勾引趙衍明的。他高中畢業我們就在一起了。他結婚後,我更不想和他分開了。”

江阿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罵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怎麽這麽下賤!”

江和雲像被人扇了一耳光,怔愣許久,突然笑了:

“你也覺得我下賤嗎,可我是為了愛情啊。

媽媽,你不記得了,這是你教我的。”

江阿姨想起來了,每次江和雲問她為什麽呆在姚鬱庭身邊,她總是說,她是為了愛情。

江阿姨惱羞成怒,甩江和雲一巴掌。

老關看見了,小跑出來,擋在江和雲身前:“說話就說話,幹什麽打孩子。”

江阿姨氣憤的吼道:“你問江和雲,你問他都做了什麽好事!”

說罷,衝江和雲嚷:

“你敢嘲笑我,你竟然敢嘲笑你媽!

我為什麽吃這麽多苦,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把你養大,為了給你一個完整的家!

你就這麽報答我。

你不是我兒子,我兒子不是喜歡男人的變態。”

趙衍明知道江和雲很愛他的媽媽。

他不想他失去唯一的親人,才想編個是自己強迫他的借口,把這件事糊弄過去,江和雲又先一步開口了:

“家?

幸好有你給我的家啊。”

他眼神空洞,像看江阿姨,又像透過江阿姨在看別的什麽:

“見過姚鬱庭那樣對你,那樣對姚夕霧的媽媽,那樣對姚堇言的媽媽,我還怎麽喜歡女孩。”

姚鬱庭打人從不避諱孩子,在他心情很好的時候,他甚至會把江和雲叫過來,當著他的麵打人。

因為小時候的江和雲太安靜了,不符合姚鬱庭心中‘兒子’的形象。

他把毆打女人當做一種榜樣,特意為兒子樹立的男子漢的榜樣,培養他的男人的氣概。

江和雲很早就發現了,他沒法看女人的身體。

那些柔軟的皮膚和漂亮的曲線,總讓他想起那些蜷縮在牆角,滿是鮮血的臉。

“我試過了,我沒辦法碰女人。”

江和雲很平靜的說:

“我會害怕,還會吐。

我曾經以為,小時候那些事,終究會被時間淡化,不會再控製我的情緒,畢竟我已經長大了。

可我錯了。

那些事已經長在我身體裏,我永遠也好不了了。”

江阿姨怔怔看了他許久,捂著臉,痛哭起來。

江和雲沒有安慰她。

短期之內,他不想和她說話。

他獨自向車子走去,才坐進車裏,周警官突然闖了進來。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一群荷槍實彈的武警。

江和雲以為姚夕搞鬼,他們是來抓自己的。

他老老實實舉起手,小聲嘟囔:“我又沒犯天條,何至於此。”

趙衍明和他想法一樣,也舉著手,很緊張的看著他。

沒想到,周警官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來到老關身旁:

“錢永富,你因故意殺人逃跑,偽造證件,現將你逮捕歸案。”

老關一愣,隨即笑著搖頭:“……早知道,我就不逃了。”

老關不是最近才染上賭癮的。

他年輕時就好賭,膽子也大,幾十上百萬的借。

有一次,他實在還不上了,和追、債的耍橫,誰知一時失手,把人推地上。那人也是倒黴,磕到太陽穴,當場斷了氣。

老關成了殺人犯,被警察通緝。

他以前和姚鬱庭一起混過,聽說他在外地發了財,走投無路之下,離開家鄉,投奔姚鬱庭。

他並準備了很多理由,甚至打算威脅。沒想到,姚鬱庭聽他說完來意,就把他留下來。

姚鬱庭甚至為他製作假身份證。

“怪不得這麽多年了,沒人找到你。你那個指紋也是故意磨掉的吧。”

周警官說:“我和你說,別有僥幸心理,隻要你犯法了,我們警察肯定能抓住你。

知道自己是怎麽暴露的嗎?

你有個侄子,因為酒駕進拘留所了,我們采集他的DNA。

我們現在有那個‘犯罪族譜’,隻要你家三代之內有人犯法,不管你藏得多好,我們都能揪出你。

我們就是通過你侄子的生物數據找到你的。”

老關無奈:“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我們家就沒一個有出息的人。”

周警官把筆錄遞給他:“看看,沒問題簽字吧。”

老關拿起筆,想了想,又放下了。

周警官問:“有什麽問題嗎?”

老關歎氣,“既然你們找到我了,我就都交代了。

姚鬱庭是我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