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務獲得的報酬是四萬五千元,殷小果給自己留了五千元,剩下的都匯到了基金會的賬戶上。這天起了個大早她趕緊先去電信營業廳,想把寬帶欠費的錢給交了,否則的話,離開網絡她是生存不了的。隻是她還是喜歡自己一個人住,雖然這幾天回到以前的家裏,每天媽媽都會給自己照顧得無微不至,但,總覺得不舒服,不自在,尤其那天晚上她居然連門都不敲就直接衝進來,想到這裏,殷小果更加堅定了要跟媽媽分開住的決心。
營業廳裏排隊的人好多,殷小果從沒見過這架勢,可是,如果不交費,就上不了網,就得還住在媽媽那裏,硬著頭皮排吧,還好,現在有豬八戒的網站,隻要時不時地能遇到好心的貼主,就能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了,想想這些殷小果不僅有些許得意。
等交完費出來,已經快1點了,殷小果肚子餓得腿都有點發軟,營業廳周圍沒有什麽吃飯的地方,殷小果想著下午反正沒什麽事,她想找殷小蕾分享一下自己這次大獲全勝的成果,於是打了輛車去明日幼兒園。
出租車在等紅燈時,殷小果無意望向窗外,突然看到了一個路牌,上麵寫著龍秀大道,好熟悉的名字,來不及細想,殷小蕾的電話來了:“小果,不好意思,剛才在食堂,沒接到你電話,我下午有課,要到四點才結束,要不,你先周圍轉轉,四點再過來找我?”
殷小果掛了電話,付了錢就下車了。看著路邊的這四個字她突然想起了這個路牌上的名字就是上次那位特別好心的貼主留給她的地址,她有些激動,偏偏這時肚子有些不爭氣地在咕咕叫,於是她匆忙走進路邊的賽百味買了個三明治,順便打聽了下那個地址的具體位置。
賽百味的旁邊還有一個剛開業的花店,殷小果挑選了一束花,她相信自己的品味,那位選中了她的設計方案的業主一定會喜歡的,殷小果隻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謝意,順便看下書房未裝修前的樣子,然後再給些方案裏沒提到的小建議。
她再次撥通了那人的電話,可是,一直都沒有人接。
看看時間還早,加上花都買好了,也隻能按照地址先找到那裏看看屋裏是否有人吧!電梯在8層停了,殷小果按了門鈴,屋裏有人問道:“誰呀?”
太好了,家裏有人在,殷小果連忙回答:“你好!我是幫您設計書房的,想順便過來看下您的書房,然後,嗯,想謝謝您!”
然而,老半天也沒有再聽到任何的聲音,殷小果很是納悶,她忍不住再次按了門鈴,可是,仍然沒有人來開門,也沒有人再問了,殷小果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有人在家啊,聽屋裏的腳步聲已經是走過來開門了,可為什麽後來就沒聲音了呢?
殷小果等了半天,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她有些沮喪,隻好把手裏的那束花放在門口,衝著屋裏喊了一句:“我把東西放您家門口了,再見!”說完便下樓了,走到樓下,她突然想起剛才買花的時候店主非要讓辦張會員卡,還在卡上填了她的名字和電話號碼,那張卡後來跟那束花包在一起了,殷小果覺得不能把自己的信息留在陌生人家的家門口,於是她又趕緊坐電梯上8層,就在電梯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她看到正對著電梯的那個屋子的門開了,她急忙衝了出去。
“裘叔叔?!”殷小果看著開門出來取花的人,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腦海裏飛速地在轉著,到底是怎麽回事。
裘學政見她已經認出了自己,便趕緊讓她進屋:“快進來,進屋再說!”殷小果仿佛想明白了什麽,她一直繃著臉,即便裘學政給她倒了杯水,讓她坐下來說,她還是仰著頭,站在一進門的鞋櫃旁邊憤憤地說:“原來又是我媽幹的好事!”
裘學政有些心虛,畢竟他也參與了這個事情,他試圖著讓殷小果能平靜地聽他解釋:“小果,你聽我說,你媽……”
“你別跟我提我媽,你們倆串通起來騙我,原來你就是論壇裏的王大叔,簡直太卑鄙了!”殷小果越想越氣,還以為真的能夠自食其力,靠自己掙錢自力更生了呢,沒想到,都是一場騙局,從頭到尾,自己就像個猴兒一樣被人在耍!
裘學政也有點不高興,他沒想到殷小果的反應這麽大,就算被自己的媽媽騙了,又不是什麽大事,也是為她好啊,怎麽這麽不懂事。但他也不想石辛夷千辛萬苦精心安排的事情鬧成這樣的僵局,所以他還是竭力地想解釋下:“小果,是這樣的,我家的書房呢,一直都打算要裝修,因為這些年書攢的越來越多,到處堆得亂七八糟的,所以我讓你媽媽幫我找人裝修一下,把這些書也整理整理,這是真事兒,隻是你媽之前也一直特別忙,還沒顧得上。”
“你們倆太過分了!”殷小果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你跟我媽什麽關係別以為我不知道,真會胡謅,你裝修個書房幹嘛要找我媽?你倆愛幹嘛幹嘛去,憑什麽要把我拉進來?怕我會壞你們的好事?想來討好我?告訴你,做夢去吧!我不稀罕你們的錢,我沒有這樣的媽!”殷小果越說越激動,可能最後那句話自己說的時候也知道有些過分,因此一邊說一邊往門口走。
“你給我站住!”這回,輪到裘學政發怒了。
殷小果畢竟心虛,還是在門口站住了,因為裘學政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而且,還有些嘶啞。
屋子裏大概安靜了好一會兒,裘學政也稍稍平複了下情緒,雖然殷小果還是背對著他,但是他知道,有些話,必須趁著今天說出來。
“小果,你知道我為什麽今天會在家裏麽?因為我生病了,如果我沒有得很嚴重的肺空洞,可能你根本不會在家裏遇到我,也不會發現你媽媽騙你的事情。可是,我倒覺得,既然你心裏還有這麽多的疑問和猜測,那麽,今天你能到我家裏來遇到我,也未嚐不是件好事,至少,在我看來,我今天有必要替你媽媽告訴你一些事情,我想,你也是有興趣知道的,畢竟,我跟你爸爸的關係,想必你是了解的。”裘學政一口氣說了這段話之後,開始大口地喘氣。
殷小果連忙轉身扶住他,很是愧疚地把之前裘學政倒給自己的水遞給他。
裘學政握著水杯,半天都沒有再說一個字,殷小果不知道他是在醞釀情緒還是在沉思什麽事情。繼續沉悶著,殷小果有些不耐煩,正要想起身走人,突然看到裘學政眼角泛起了淚花,她有些不知所措。
裘學政歎了口氣,撿起那束花裏的卡片,上麵寫著:非常感謝您! 落款是“木蘭花”,裘學政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木蘭花,這是你爸爸為了紀念他和你媽媽的愛情給你取的小名,辛夷其實就是木蘭花,隻是,你爸爸這一生都太悲太慘,你媽呢,雖然活著,但比走了的還痛苦。”裘學政邊搖頭邊說,有些梗咽。
一聽到提起父親,殷小果什麽都顧不上,她急切地問道:“為什麽要這麽說?”
裘學政皺著眉頭想了想,他指著牆上的那張舊照片示意殷小果看:“我和你爸爸三十年前就認識了。他當年對你媽媽是一見鍾情,從他們認識到後來結婚,再後來有了你,最後你爸爸去世,大部分事情我都知道,你不用懷疑、質疑,我們三個人之間的情誼是比這世界上任何的感情都要珍貴的。”
說這番話的時候,裘學政的表情是驕傲的,是一臉的不容鄙夷。
照片上的三個人,殷小果的父親站在中間,一旁是殷小果的母親石辛夷,另一邊是裘學政,隻是,裘學政和小果的父親兩人勾肩搭背的笑著,而石辛夷則是稍稍站在畫麵的另一側,臉上帶著一絲微笑卻透著幾許淡然的神采,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裘學政告訴殷小果,9年前,一次意外的事故導致實驗室爆炸,小果的父親殷承兵在那次爆炸中不幸去世,作為基電公司的創始人及總經理突然離世,小果的母親沉浸在悲痛中不能自拔,公司還需要繼續運轉經營,於是基電公司的副總經理,也就是殷承兵的弟弟殷承武暫代哥哥行使總經理的職務,並且與小果的母親簽訂了一份合約,承諾在小果年滿20歲的時候將基電公司一半的股份還給她們母女。
殷小果有些難以置信,父親去世的時候自己尚且年幼,平時家裏的事情尤其是父親工作上的事,她更是一無所知,她所知道的是,兩年前她還在英國讀書的時候,有一次跟母親通電話,提到基電集團已經上市了,但是,母親沒有說其他任何有關叔叔以及基電公司的事情。
“裘叔叔,你是說現在已經上市的基電集團是我爸爸一手創建的?”殷小果還是不敢相信,從小到大,堂姐殷小蕾的家境一直比自己家好太多太多,都以為是因為叔叔年輕時打下了基礎,卻沒料到是爸爸的產業。
“是的,是你爸爸一生的心血。”裘學政說道這裏,激動中夾雜著氣憤:“當初你爸爸不幸離世,你叔叔一天都等不及,拿著協議就逼你媽媽簽,那時候你媽媽本來身體就不太好,加上你爸爸去世的事情打擊太大,也不想看著公司就這樣垮掉,不得已隻能暫時拱手相讓了。但是基電這麽多年隻所以能夠運作得這麽好,一方麵是依賴於你爸爸當年申請了幾項國際科研專利,還有就是當年跟著你爸爸的一些老工程師們都堅持留在基電,所以後來基電集團能順利地成功上市了,不過,上市之後,你叔叔幾乎把之前所有跟隨過你爸爸的老員工都辭退了。可以這麽說,他的目的就是要通過上市把錢都套現出來,這個人太卑鄙了!”
“可是,他不是承諾我年滿20歲的時候要把公司的一半股份還給我麽?我今年已經20了呀!”殷小果突然想到剛才提起的這個問題。
“卑鄙的人,你覺得他會信守承諾麽?當初他留著那些老員工,是因為他知道憑他自己根本運作不了這個公司,現在上市了,那些老功臣們對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就一腳蹬開。在你18歲的時候,公司已經上市了,如果給你一半的股份,他的身家就少了一半,他那麽卑鄙無恥的人,怎麽可能會同意!”裘學政義憤填膺地說道。
“可是,可是,這麽大的事情,我媽也沒告訴過我啊!”殷小果覺得媽媽怎麽會連這麽大的事都不跟自己商量呢,至少,可以聯合一致對外啊,畢竟,那是爸爸留下的產業,怎麽能拱手不要呢。
“你還說呢,你媽怎麽跟你說?那邊你叔叔明擺著就是不想給,這邊你也不配合,你媽千方百計地讓你從英國回來,讓你去基電集團上班,至少讓你叔叔知道你們是不會放棄的,你倒好!你媽每次沒跟你說兩句話,你不是嗆她就是離家出走,你自己說說,你給過你媽機會跟你平心靜氣地商量討論這些事麽?”裘學政簡直要被殷小果氣炸了肺子。
雖然知道自己理虧,但是殷小果嘴上還是不肯認:“那她當初為什麽要把我送去英國念書啊!”
“還好意思說!”裘學政又是激動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爸爸去世後,你媽媽的身體一直都不好,你的爺爺奶奶早已經不在了,你媽那性子又倔,不肯跟你雲南老家的姥姥姥爺那邊求助,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人,還怎麽照顧一個半大的孩子啊,所以後來堅持到你讀初中,剛好你黃子嵐阿姨嫁到了英國,黃阿姨找的丈夫你也知道,年齡大,家裏的孩子也都成年了,你黃阿姨也不打算再生,所以就把你接過去了。”其實,後麵這段殷小果是知道,因為黃子嵐阿姨是媽媽最好的朋友,跟裘叔叔,還有爸爸都是大學的同學。
但是,殷小果並不清楚媽媽那些年身體和情緒都很差,還以為事業心極強的媽媽為了自己的工作而拋棄了自己,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內心深處怨恨著母親。
沉默了片刻,殷小果突然站起來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明天就去基電集團上班,找我叔叔要回屬於我的股份!”
裘學政默許地點了點頭:“你媽如果知道了,那得多高興啊!”
從裘學政家裏出來後,殷小果在路邊徘徊了很久。叔叔,這個卑鄙可恥的小人,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可是,他是殷小蕾的爸爸,如果跟他鬥爭到底,那,殷小蕾會不會跟自己生氣呢?想到這裏,她還是沒把握,雖然從小到大,殷小蕾是自己最好的知心朋友,但是,殷小蕾的性格向來是比較內斂的,她很少會跟別人透露自己的心事,所以,一直以來,兩個人在一起,更多的都是殷小果負責傾訴,而殷小蕾則負責傾聽,因此,殷小果有些沒把握,自己打算去基電公司上班的事情可以告訴她,但是,跟叔叔要回股份的事,是不是先不說了呢?萬一以後因為股份的事情撕破臉了,還能跟小蕾做姐妹麽?
正在猶豫的時候,殷小蕾打來了電話:“小果,幼兒園有個小朋友暈倒了,我得趕緊送去醫院,你別過來找我了,回頭我再跟你聯係,就這樣,我掛了哈!”
這個電話簡直讓殷小果頓時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使了,殷小蕾其實沒有那麽複雜,自己幹嘛要想那麽多啊,不過,既然她那麽忙,就不去找她了,還是先回母親的住處,畢竟,今天裘叔叔的那番話對她的觸動太大了。她有些後悔,有些不安,更多的,是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