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殷小果出發前查了下地圖,很順利地就找到了位於東城的基電大廈,這棟樓顯然是後來裝修過的,一樓的大堂設計得既有現代感有保留著之前的富麗堂皇,隻是在大堂的側門走過去還有一個電梯,而那個電梯則顯得很有年代感了。殷小果剛從地鐵出來時,就先經過了這個看上去很陳舊的老電梯,直到轉過彎,才見到了金碧輝煌的大堂,而事實上,殷小果在來之前也上網查閱了很多跟基電有關的資料。
這棟樓是十多年前公司就已經購買下來的產業,基電集團靠著當年購置的幾處物業地產一直維係著很高的利潤,畢竟,在這個地段擁有這樣一棟大樓,每年光是大廈出租的租金都是相當可觀的。
一想到父親當年的心血淪落給他人做嫁衣裳,殷小果就氣不打一處來,雖然母親讓她等兩天再上班,但是她實在不想在家裏等著,她急切地想見到叔叔,想跟叔叔要回屬於自己家的股份,不是為那些錢,而是為父親!!!
在殷小果的心裏,這世上沒有人會比父親更重要,過去的二十年裏,她隻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個電子學家,有過很傲人的科研成果,父親是最疼愛自己的人。從出生那天開始,父親隻要見到自己,永遠都是一張笑臉。那麽疼愛自己的父親,如今,人都離世了,卻不知道自己一生的財富被別人霸占侵吞了,殷小果哪裏能夠忍受。
她在大堂找到了服務台,沒有人,但是牆上有指引,於是,電梯坐到35層,來到了基電集團的前台,正要詢問董事長室在什麽地方,前台的接待小姐詫異地打量著自己。
“啊!你不就是那個葉楓的新女友麽?”前台正是田恬。
殷小果正在納悶,怎麽可能有人知道她和葉楓的關係!眼前的這個女子正是昨天剛遇見的葉楓的同學,這世界太小,事情發生得也太巧,殷小果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茬。
田恬有些鄙夷地看著這個紮著馬尾,看上去還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尖聲說道:“你是來我們公司麵試的吧?不過,我們公司好像隻招聘211和985大學畢業的呢,我看你,應該還沒讀過大學吧,那,你是不是隻能去應聘保潔或者收發室的工作?哦,不過呢,那些部門好像不招人,要招也會招年紀大一點的。”田恬幾乎可以斷定,這女孩肯定不可能是來公司應聘的,但是,看這模樣應該也不像是找錯地方,畢竟,公司那麽大的LOGO一出電梯就能看到的。
殷小果沒好氣地給她扔出一句:“我找你們董事長殷承武,你進去告訴他!”
這下輪到田恬愣在那兒了,一個前台哪裏敢直接去找董事長啊,田恬有點難以置信,於是問了句:“那,請問你有預約麽?董事長現在好像不在公司呢。”
殷小果覺得她就是成心地,於是大聲地喊道:“我憑什麽見他還需要預約啊!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過去找他去!我就不信他不在!”說著就要往裏衝。
田恬趕緊攔住她:“你不可以進去!”
這下可把殷小果給氣壞了,她回國之後除了去過一次衛生局,還沒進過哪家公司或單位,她完全不習慣這些所謂的禮節,田恬也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一把推開田恬她就徑直往裏走,邊走邊看沿著玻璃牆的那一排上掛著牌的辦公室,這時,迎麵走過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她快步上前笑著問:“是小果麽?董事長出去了,不過他有交代我負責安排你的工作。我是基電集團的行政總監洪敏。”
殷小果氣正沒地方撒,看到有個人跑出來接茬,於是想借機收拾一下剛才跟自己作對的田恬:“先別安排我的工作,我不想再見到這個人。”殷小果指著田恬。
這下可把田恬嚇傻了,她連忙跟洪敏說道:“洪姐,我真不知道這位小姐是董事長的客人,她沒有預約就直接進來了,所以我攔著她……”
洪敏也知道怎麽回事,於是衝田恬使了個眼色:“你趕緊去寫檢討!”然後扭頭衝著殷小果笑盈盈地說道:“董事長都交代我了,要不咱們先過來討論下吧!”
殷小果聽她這麽一說,這才想起工作還有股份這些事大事,田恬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可以去慢慢教訓她,於是,她衝田恬翻了個白眼就跟著洪敏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剩下田恬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旁邊的同事推了她一把,好半天她才回過神來:“哎喲,慘了慘了,怎麽這麽倒黴!這個該死的葉楓啊!真是太可惡了!”
殷小果坐在碩大的真皮沙發上,環顧著四周,不停地到處打量。
“小果,我們董事長之前出了次車禍,所以最近很少來公司,不過,他昨天通知我還有人力資源部的總監,今天安排你的工作,聽說你是英國讀書回來了,果然是青年才俊,我們公司能有這樣的董事,真是太有福了。”洪敏的說辭讓殷小果聽了很不舒服,她有些不耐煩地打斷她:“董事?你剛才說我是董事?”
洪敏趕緊解釋道:“是的,基電集團有自己的董事會,之前因為您父親身前有遺言,在您年滿20周歲後會出任公司的董事,並持有本公司的股份。”
殷小果聽到這裏不禁皺起了眉頭,不是說叔叔不肯把股份還給自己的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連忙追問道:“持有多少股份?”
洪敏有些尷尬地回答:“不好意思,這些屬於公司機密,我這個級別的員工是無權得知的,要不這樣吧,你稍等一下,董事長的律師今天也來公司了,股權事務的處理向來都是他在負責,我把他叫過來,你們談。”
洪敏離開辦公室後,殷小果站起身來,仔細地打量這間足足有四十平米的辦公室,靠著窗戶的牆邊放著一個水族箱,裏麵遊滿了五彩繽紛的熱帶魚,殷小果情不自禁地走了過去,隔著玻璃看那些美麗的魚兒,在水裏吐著泡泡,殷小果又感慨萬分,想起前幾天在水裏練習憋氣,突然,她重重地甩了甩頭,怎麽回事!說好不再想那個葉楓的,可惡的葉楓!
輕輕的幾下敲門聲後,進來的是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你好!我是董事長的律師,我姓劉。咱們坐下談吧!”
殷小果趕緊整理了下情緒,坐回原來的位置。
“這是股份轉讓書,你看一下!”劉律師從公文包裏取出一遝厚厚的文件,看著殷小果有些迷茫的表情,他衝著麵前的這堆資料微微一笑,解釋道:“殷小姐,在您今天過來之前,董事長已經把公司的股權架構做了調整,目前殷小姐占有基電公司52%的股份,也就是說已經是基電集團最大的股東,按照法律,殷小姐現在這些文件上簽了字的話您就是基電集團的現任董事長了。”
殷小果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這一切,她有些語無倫次地問道:“為什麽是我呀?那他呢?他有多少股份啊?”
劉律師耐心地回答道:“殷承武董事長之前持有公司38%的股份,並且一直都是基電集團最大的股東,最近三個月,董事長收購了其他股東的一些股份,最後持有52%的股份。”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到昨天為止他持有52%。”
殷小果更理解不了:“什麽意思?他持有52%,那我哪來的52啊?”
劉律師非常能理解她的困惑:“是這樣的,殷承武董事長已經將他名下所持有的52%的基電集團的股份都轉讓給殷小姐您了!現在您是基電集團最大的股東,並且是公司的董事長。”
這回殷小果徹底明白了,但是,她也徹底糊塗了,董事長?叔叔把所有的股份都轉讓給自己了?他是車禍的原因把腦袋撞暈了麽,裘叔叔不是說他堅持不肯把股份還給自己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一時間還無法想明白,於是,她跟劉律師谘詢:“這個協議是不是我什麽時候簽都有效?我現在不簽沒事吧?”
劉律師善意地提醒她:“當然沒事,前提條件是殷承武先生沒有改變主意,因為現在的這份轉讓協議是由殷承武先生主動提出的,在法律上是沒有依據的,您不是殷先生的直係親屬,隻能通過殷先生的轉讓協議才可以持有公司的股份。”
還沒等他說完,殷小果立馬表示:“我簽,我先簽了再說,簽了對我不會有什麽壞處吧?”
劉律師忍不住笑了起來:“簽了這份協議的壞處就是你不能再做一個普通人了,你以後隻能做一個有錢人。”
一聽這話,殷小果拿起筆就開始簽字:“是在這裏簽麽?還有哪裏?還有呢?”按照劉律師的示意,她簽完了所有該簽字的地方,並且還蓋了幾個手指印。
劉律師收起所有的文件,跟殷小果握了個手:“恭喜殷小姐成為基電集團的新任董事長!”
看著劉律師提著公文包開門走出這間董事長辦公室,她突然叫住了他:“劉律師!”
劉律師止住了腳步,並且又把門關好:“還有什麽事?”
殷小果有些遲疑,但還是吞吞吐吐地說道:“你知道我叔叔為什麽要把他所有的股份都轉讓給我麽?我真的很想知道。”
劉律師微笑道:“這個,殷先生沒有跟我交代,作為律師,也不會多問當事人的目的和意圖,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應該自己去問他比較好。”
停頓了一下,劉律師表示如果沒什麽事那他就先走了。
屋子裏又剩下殷小果一個人,水族箱裏的嘩嘩聲在寂靜的空氣裏顯得格外刺耳,她突然間就覺得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在辦公室裏走了幾圈,她想起手機想給裘學政打個電話,可是裘學政的手機一直都在占線中,她想了想便給裘叔叔發了條信息留言:“我叔叔把他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轉讓給我了,現在我變成基電集團的董事長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那天你不是跟我說他一直都不肯把股份還給我麽?”
短信發過來半天也沒有回複,她無聊地等待時卻翻到葉楓給自己發的一條信息:“今天真是對不起了,明天晚上能一起吃飯麽?我給你陪罪。”
殷小果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因為田恬突然出現,葉楓便失魂落魄的,後來大家也沒能繼續吃飯就散了,回家之後殷小果關了手機,並且刪了之前一起玩過的那些遊戲,而這條信息可能是通過網絡發的,所以都沒有提示,不管怎樣,收到葉楓的信息她還是很高興的,雖然是約的晚上,現在不過是中午而已,但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走出辦公室,她找到洪敏,顯然,洪敏應該是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看見殷小果走過來,立馬快步相迎:“殷小姐,您有什麽吩咐?”
殷小果揚了揚眉毛:“你把那個前台的檢討拿來給我看看!”
很快,有人敲門,隨著殷小果故作熟練的一聲:“請進!”門口的田恬早已不是之前見過的樣子,她有些局促不安,神情之間還有些難以置信,當然更多的是卑躬屈膝地表示:“不好意思,殷小姐。”
“請叫我董事長!”殷小果雖然並不太清楚田恬跟葉楓具體的關係,但是,她記得昨天田恬說了那些話之後葉楓失魂落魄的樣子,她知道田恬說的那個人是葉楓的前女友,就是一提到她葉楓就在網絡裏消失的那個人。
田恬這回驚呆了,但是,這一上午發生的事已經很離譜的,眼前這個不到20歲的女孩竟然是自己工作了快一年的上市公司董事長?太不可思議了,可是,看樣子,她好像並沒有撒謊,她坐在公司的董事長辦公室裏,她姓殷,跟之前的董事長一樣,而且她叫殷小果,聽說董事長的女兒也叫殷小什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啊?豪門家族的是非真是多,不過,葉楓怎麽也找了一個富二代呢,之前真是聞所未聞的事情,對於田恬這種小喇叭來說,什麽八卦都逃不了她這個包打聽。事實上,何止是她一頭霧水,現在包括殷小果自己在內,都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其實殷小果叫田恬進來,主要目的也不是為了刁難她,殷小果想知道,到底那個人是誰,是一個什麽樣的人,能讓葉楓那樣得難以忘懷。
田恬是很識時務的,田恬也是洞察人心的,她不露聲色地給了殷小果想要的答案,這個下午,她給殷小果講了很多很多過去的故事,他們大學期間的故事。
殷小果饒有興致地聽著,時間過得很快,已經是快到下班的時間了,也許是出於一種莫名的虛榮,殷小果假裝無意地看了下手表說道:“啊!快五點半了,葉楓約了我6點吃飯呢,我得趕緊走了!”
田恬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說了句:“董事長別著急,以前肖菁跟葉楓一起的時候,每次約會都遲到,遲到一兩個小時都是家常便飯,葉楓等得起,你不用趕時間。”
殷小果聽了有些不爽,假意要看些文件便把田恬支走了。集電集團一直沿襲著國企的作息時間,說是下午五點半下班,其實五點基本上人就走得差不多了,等殷小果走出大廈的時候,公司裏快沒人了。她不禁加快了腳步趕往地鐵站。
晚飯約的地方在中工大附近,因為葉楓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了,為了怕路上耽誤時間,就隻能就近約了,反正殷小果有的是時間。
然而,雖然殷小果有的是時間,但是,第一次正式吃飯,男生遲到,這讓殷小果昨天還未撒完的怒氣又積聚起來,等氣喘籲籲的葉楓衝進餐廳時,距離他們約好的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小時。
葉楓正準備解釋道歉,殷小果劈頭蓋臉地就扔過來一句:“你跟前女友約會恐怕從來都不敢遲到吧!”
頓時,葉楓整個人都僵在那裏,好不容易的一次冰釋前嫌,看樣子這頓飯又沒法吃了,葉楓垂下了頭,畢竟,今天遲到的確是自己的問題,總以為離得近,路上不會堵車,但是,就在要出發的時候,一個客戶緊急要個文件,所以耽誤了半個多小時,後來一路猛跑過來還是遲到了。可是,解釋有用麽?
突然這時殷小果的手機響了:“什麽?不會吧!你現在哪裏?好,好,你等我,我馬上來!”
殷小果一邊往褲兜裏塞手機一邊往路邊衝,葉楓不由自主地跟著她,看她那麽著急地揮手攔出租車葉楓心知不妙。上了車殷小果才喘著氣冷冷地說道:“殷小蕾說我媽去她家看我嬸嬸,突然就昏迷不醒,現在送到怡和醫院去急救了,你不用跟著我了,你走吧。”
葉楓一直沒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她到了醫院一起下了車,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可是,這個時候他真不忍心看殷小果一個人去麵對,醫院,多麽熟悉的地方,他知道殷小果一直跟她媽媽關係很僵,是從甘肅回北京後才跟媽媽重歸於好的,隻是,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她能承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