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菁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難道自己真的懷了葉楓的孩子?除了李璐是不是還有別的人知道?安仲輝會答應自己接這個項目嗎?無數個問號塞在肖菁腦子裏,讓她頭痛欲裂。剛剛走出校園沒多久,她就要麵對這麽多難題,肖菁感覺有些崩潰,畢竟當一個女人得知自己肚子裏的孩子不是自己丈夫的時,她會感到多麽強烈的羞愧和罪惡感啊,肖菁強忍著眼淚,她在安家已經哭了太多次了。

果然,李璐說的沒錯,到了晚上,安仲輝才帶著一臉倦意回到家中。

看來安仲輝的確是跟丁主任在一塊,可是李璐怎麽會知道?難道這個項目跟丁主任也有關係?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找自己來幫忙做這個項目?李璐是因為被開除公司了,跟安仲輝又沒有太多交集,可是丁主任呢?為什麽他不能自己去找安仲輝,這個老狐狸可比李璐難對付多了啊。

不過安仲輝連看都沒看自己一眼,就徑直倒在了**。看到安仲輝,肖菁竟有些畏懼,這種畏懼,本能的來源於一種背叛。不是畏懼別人,而是畏懼自己。就像在香港酒店裏的感受一樣,之前,她愧對葉楓,現在,又愧對安仲輝。然而,這種感受也僅僅是一閃而過罷了。

現實的處境,不容許她有那麽多的思考,她總是被一件件突如其來的事情搞得猝不及防,被別人的情緒所左右。哎,在這樣一個社會裏,大概每個人都是如此吧。

安仲輝回到家中,自然是滿臉倦意的,500萬的漏洞要如何填補,自己現在也沒有主意。無非是找那幾個哥們借點錢?可是自己那一幫狐朋狗友是什麽品性安仲輝也都清楚,再說了,借了別人的錢終歸是要還的,現在公司上下事務都要經何文的手,何文在工作上與安文雄關係十分密切,想想就覺得頭大。

萬一丁主任要是把自己去澳門賭博的事情告訴了安文雄,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啊。安仲輝躺在**,輾轉反側。身旁的肖菁又何嚐不是如此呢?

思前想後,肖菁還是試探性地開口了,“小輝,我們結婚後都沒好好聊過天。”帶著一些罪惡感,帶著一些不得不開辟新生活的無奈,肖菁輕輕撫摸著安仲輝的後背。

安仲輝沉默了一會,心想肖菁怎麽今天又和變了一個人似的,聲音都有些輕柔起來,“嗯,我平常工作有些忙。”安仲輝隨口應付道。

“這一趟還順利嗎?”肖菁有些失落,要打開安仲輝的心扉,有些難,至少,目前的自己還做不到。

安仲輝沒有說話,他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不知道該不該跟她解釋,從小到大,除了父親母親之外,沒有人是真正關心自己的,包括身邊的朋友,他們總是帶著一種物質的眼光看自己。他被人利用過太多次了,包括丁主任,再去到香港辦事處之前,對自己打點的那叫一個稱心如意,可是轉眼之間,居然就變成了這副嘴臉。對啊,每個人都在利用他,次數多了,安仲輝再也沒法相信任何人。

肖菁見安仲輝沒有回答,又默默地從背後抱起安仲輝,畢竟這個是自己的丈夫啊。

“你這次和丁主任……”肖菁試探性的問話還未說完便被打斷了,“你提他幹嘛?”當肖菁提到丁主任時,安仲輝的反應,讓肖菁覺得意外。

原來如此。被打斷後的肖菁一時語塞,“沒,沒什麽。”

怪不得丁主任會安排李璐來找自己完成這個項目啊。

事實上,丁主任也是被逼無奈。自從到了香港以後,自己那點家底,早就被自己敗光了。好賭,是每個男人的天性,丁主任自然也不能例外。他實在是不想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安仲輝把關係攪黃,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丁主任巴不得安仲輝來找自己,果然,按捺不住的安仲輝還是上鉤了。丁主任先是幫安仲輝找了女人把他哄開心,順便灌醉。然後,又找了幾個信得過的下屬,扮演了一場賭局好戲。

這個騙局實在算不上高明,反而可以說太卑劣了。不過為了填補自己賬上的缺口,這是丁主任唯一想到的方法,還好這一切都按計劃進行了。也不怕安仲輝不把這當回事,要是安文雄查下來,最倒黴的恐怕還是安仲輝。

還有一件事情,想起來也讓丁主任十分惱火。自己培養了多年的李璐安插在安仲輝身邊已經有些時日了,沒想到說踹就踹了。不過至少李璐完成了目標,取得了安仲輝的精液,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主任,這次十分順利,就看肖菁了,我給了她三天時間。”這是李璐給他發來的短信。

“好,辛苦了。”丁主任麵對著維多利亞港灣,鹹濕的海風吹在臉上,似乎整個城市都倒映在水麵上。

安仲輝和肖菁兩個人各自懷揣著心事,卻始終沒法打開心門。夫妻,本應該是患難與共的同林鳥,而這種畸形狀況下造就的安仲輝和肖菁卻隻能各取所需。

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中午,兩個人的心都累了啊。

肖菁仍舊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卻看到安仲輝拿起了自己昨天晚上故意放在桌上的那份項目需求方案。

安仲輝看了一會兒,抬頭不解地望著肖菁。

肖菁連忙解釋道,“這個是我通過表姐拿到的,他們想幫政府找家軟件企業來做一個泊車係統的應用軟件,我本來覺得咱們銀獅可以接這個項目,但是看你這麽忙,就……”

“這個項目多少錢?”安仲輝迫不及待的打斷了肖菁的話。

“500萬。”肖菁邊說邊注視著安仲輝的神情。

“才500萬?”安仲輝神情有些失落。

“哦,不,500萬隻是返給中間人的“管理費”,項目總費用不是在上麵寫著嗎,應該是6000萬吧。”

聽到6000萬的時候,安仲輝眼睛裏立馬閃耀出光來,“我明白了。我下午就帶去公司給項目組做評估,明天會出執行方案。”

“要是順利,那過兩天是不是就可以簽約了?”肖菁有些不敢相信了,會這麽順利麽?

“可以。”安仲輝非常堅定地回答她。

肖菁不禁喜出望外,高興地幾乎要跳起來,抱起安仲輝給了他一個吻,她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如果順利簽約的話,自己在成為闊太太的道路上便再無阻礙。另一方麵,安仲輝也胸有成竹,通過這個項目,多要一倍的管理費出來,便可以還清在澳門的賭債,自己畢竟還是銀獅的總經理,合理利用資源,總還是會為自己謀求一些財富的,不過令他意外的是,肖菁的反應似乎也有些誇張,想必她也可以從中謀取福利?

事實上,這個泊車係統主要是為了整合停車資源,需要掌握全市停車場信息,安裝並設置感應係統,這些停車場空位的信息會自動整合。最終用戶通過手機定位,便可查看到最適合自己的停車場。在私家車擁有率越來越高的當下,這款軟件,確實可以解決大部分停車難的市民的燃煤之急。

況且,這個係統需要整合大量信息,以及安裝硬件設備,因此,其難度不容小覷。

好在有安仲輝的積極推動,以及銀獅集團在軟件領域處於領先地位的產品和技術團隊,這款軟件在三個月之後便隆重推出了。

此時的肖菁,已挺著圓鼓鼓的大肚子。好在一切按計劃進行,李璐在得到好處後也信守承諾,當麵銷毀了安仲輝的診斷書,肖菁可以安心待產了,然而即將臨盆時,肖菁的身邊卻仍然沒有安仲輝的身影。

不過這樣也好,肖菁反而可以減免一些內心的自責。

安仲輝又去澳門了,他感覺自己最近運氣不錯。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安仲輝沒有再次“勞煩”丁主任,而是隻身前往。不過,安仲輝的運氣不僅沒有不錯,反而是差到了極點。他在葡京賭場呆了三天三夜,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了賭場1000萬。

安仲輝有點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了,似乎又是丁主任去解救的自己,仿佛這就成了一個夢,不過很快,這個夢就醒了,回來後,不到三天,賭場追債就追到家裏來了,一個經理帶著一幫嘍囉,一口胡同串子的口音,還聲稱是澳門國際賭場的專業追債維權者。好在這幾日一家人都陪著少奶奶在醫院生孩子,要不然,丟人不說,被安文雄一氣之下逐出家門也說不定。最終,安仲輝打點了一下那個經理,才獲得了寬限幾日的權限。絞盡腦汁的安仲輝還是決定打電話給丁主任:“丁主任,我前兩天我有些玩糊塗了,你最後為什麽沒有幫我還款啊?現在都追到家裏來了,你就沒有考慮下後果?”

“哎呦,大少爺啊,我哪有那個能耐啊,上次那500萬後來不是被老安總知道了嗎?還好後來及時還上了,不過現在我這邊已經沒有權利走賬了,要經過總部層層審批啊。”丁主任說的也是實情。

“可是,你不還錢,他們也會放我回來?”安仲輝仍然懷疑丁主任跟自己耍滑頭。

“他們不放你回來能有什麽辦法,不回來,這錢你也還不上啊,再說了,我還是稍微有一點薄麵兒的。”丁主任耐著性子地跟安仲輝周旋著。

“那你有辦法幫我搞定這筆錢嗎?”安仲輝雖然很是惱怒丁主任,但眼下還隻能是忍氣吞聲地求他幫忙了。

“這個嘛,辦法總還是有的,就看你敢不敢去試。”丁主任見他就範了,於是便開始激將他。

敢不敢去試?這天底下的事恐怕沒有安仲輝不敢去做的,當然除了和安文雄對著幹。丁主任出的這個餿主意,確實有風險,但是刺激,來錢快。安仲輝當然願意去嚐試,並且勢在必得。

丁主任這個餿主意上讓安仲輝去偷車,偷名車,自己聯係好香港買家,一步到位。怎麽個偷法呢?剛好利用好銀獅剛剛開發的泊車軟件,因為泊車係統在維護過程中會跟車管所聯網,因此係統裏可以顯示每輛車的型號,做這件事情,安仲輝再合適不過了。

丁主任這算盤打得一茬接一茬,仿佛每一步都像是經過周密計劃的,隻是安仲輝還被蒙在鼓裏。

偷車這種事情,安仲輝本來不想自己動手,但是為了獲得最高的利益,況且身邊又沒有什麽信得過的人,也隻能通過自己的力量來完成了。他從網上查閱了大量資料,獲知了有一種叫“幹擾器”的偷車工具,通過同頻幹擾,可以使周圍10米內的汽車中控門鎖失靈,待車主認為車已鎖好並遠離後再從容實施盜竊。。安仲輝來到電器商城,運氣不錯,花了5000塊搞定。他用自己的車做了下實驗,按住幹擾器時,果然控門鎖失靈了。

這輩子除了女人和賭博,大概沒有別的事情可以讓安仲輝如此專心致誌了。技術方麵的問題,丁主任早已買通了技術員,實時定位到了“目標”。

“南京路酒吧街旁的停車場,A8區,現在停了一輛勞斯萊斯,停車時間預計還有半個小時。而且這個停車場是沒有監控的。”技術員的實時呼叫,讓早已等候多時的安仲輝精神倍增。

“Good!”安仲輝忍不住打了個響指。

安仲輝駕車前往酒吧街時,下起了雨,真是天助我也,安仲輝心想,雨中作案的興奮感讓安仲輝加足了馬力。

果然沒說錯,當安仲輝來到了技術員定位的地點時看到了一輛豪車,是銀魅?有點像,安仲輝不能確定,但是還是決定按照丁主任的指示行動。

安仲輝還在找附近的停車位的時候,一男一女從自己的車邊走過,男的西裝革履,大概40歲左右的樣子,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攔著女孩的腰,他們從夜店出來的,安仲輝一陣竊笑。

不過這個女孩雖然帶著口罩,但是看起來似乎有點麵熟。車發動了,慢慢地開車了停車場,安仲輝啟動車跟著邊琢磨,不過也沒有精力去想太多,而是尾隨著目標車輛,專心前行。

目標車輛停在了一家主題MOTEL前一個十分角落的位置,安仲輝緊隨著,將車停在了後方。

“怎麽還不下車,要玩車震也不用停在酒店門口吧。”安仲輝剛抱怨完,正好前麵有一亮車駛過,這時,車門打開了,安仲輝一愣,在車燈下,女孩的高跟鞋十分亮眼,是李璐,安仲輝認識這雙高跟鞋,真是個騷娘們。難不成這還是丁主任事先安排來配合自己的?可是也總該告訴自己一聲啊。

李璐在雨中緊緊的依偎在男人身旁。

安仲輝聚精會神地將手指對準幹擾器,這次千萬不能失誤了。

看著兩人進了酒店,安仲輝又把車移到了隔壁的停車場。

雨勢很大,安仲輝小心翼翼的返回到目標車輛處。才走了幾步路,他的衣服已經被打濕了,雨水順著臉頰滑下,安仲輝激動的在雨中喘著粗氣。

門果然打開了,不費吹灰之力。安仲輝環顧四周,已經接近午夜,甚至在馬路上行人都很少。他從容的進到車內,還有香水的氣味,果然是李璐沒錯,這個味道,也曾在自己的車上出現過。

他們時間應該沒那麽快。安仲輝定了下神,點了支煙。發現雙手竟有些在發抖。真沒用啊,有什麽好怕的。自己隻是把車開走,又沒有留下犯罪證據,安仲輝安慰著自己,也為自己的謹慎感到十分滿意。

不過想想作為總經理,居然淪落到要來偷車,安仲輝不禁冷笑,都是被你逼得啊,安文雄。

安仲輝還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從澳門回來那天,自己的老婆——肖菁,已經在醫院分娩了。他已經做爸爸了,可是,他既不知道,也沒有期待過。他想要的是安家的家業,按理說,作為獨生子,本來不應該有什麽顧慮,可是安文雄卻一直對自己不怎麽滿意,何文的出現,也更讓安仲輝焦慮,他清楚自己沒什麽本事,父親總是瞧不上自己,他也曾想過試圖改變現狀,可是,要改變談何容易。有多少人口口聲聲說著要改變世界,到頭來卻連改變自己都做不到。

“我已經順利進到車裏了,接下來該怎麽辦。”安仲輝坐了一會,才意識到,雖然自己已經進到車裏了,可是把車啟動才是最大的難題啊。難不成是空歡喜一場?安仲輝隻好再次向技術員求助。

“呃,這個,我隻管通過泊車軟件定位的,怎麽啟動,這個嘛,哦,我記得看過電影裏邊隻要把點火開關下麵的電線拉出來找到火線,然後把點火線與火線接在一起,再把啟動線往火線上搭一下,當汽車發動後就拿開,這時就可以把汽車開動了。安總,你可以試一下。”

安仲輝謹慎的按照技術員的指示,開始尋找火線。正當急的滿頭大汗之時,卻聽到了外麵的警笛聲,安仲輝下意識的推開車門就往外跑,雨越下越大,安仲輝回頭看到了警車在閃爍著警燈的光,還好是雨天啊。

安仲輝驚魂未定地回到自己車內,怎麽會這麽巧?還好自己沒有留下什麽線索,李璐,丁主任,偷車賣給香港,僅僅是一單生意那麽簡單?

直覺告訴安仲輝已經不能再信任丁主任了,隻是還沒有弄明白這其中有什麽貓膩。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想想自己要怎麽盡快把那一千萬弄到手啊,但是安仲輝沒法再偷車了,剛才的警笛聲一定是某種暗示。

在這個雨夜裏,雨刮重複的擺動著,剛才心驚膽戰的一幕幕還在安仲輝的腦海裏閃爍,他隻能一個人默默回到家中,再想其他辦法了。

自從肖菁把生完孩子的消息告訴爸媽後,二老也十分開心,特別是母親一個勁兒嚷嚷著要來北京看外孫,現在從醫院搬出來了,肖菁盤算著,如果爸媽過來了也可以照顧下自己。可是這安仲輝三天兩頭的見不著麵,自己又做不了主,隻能直接找婆婆丁寧商量這件事情。

等到丁寧外出歸來,肖菁便端了杯茶走上前去,說道,“媽,我想跟您商量個事,我爸媽這幾天一直跟我念叨著要來北京看外孫,您看?”

“哦,當然歡迎啊。不過現在家裏這情況你也知道,請月嫂啊,還有你的營養費啊,給你和孩子買的這些東西啊,都是從我這掏的錢,如果親家這個時候來了,我可真是無力招待了,一切都得靠你自己去張羅了。”丁寧擺出一副跟自己沒什麽關係的表情回答道。

肖菁原本是打算讓父母住在安家的客房,可是這個問題還沒來得及問,就被丁寧的回答給噎了回去,畢竟這個家時丁寧在管,而不是肖菁在管。肖菁隻好順從的,默默的點著頭,“這個我知道,我自己來安排。”

肖菁總不能因為丁寧這句話,就不讓爸媽來吧。但自己確實也沒有太強的經濟實力,況且這次爸媽還不知道要來住幾天,隻能先給安排買了火車票,又在離家最近的快捷酒店訂了房間。

母親得知給自己訂的是火車票的時候,心裏也十分不爽。不過此行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看看外孫,其他的事情也就沒有那麽重要。肖菁的父親母親還是十分熱情洋溢的來到了北京。

不過事情,原本沒有想象的順利。肖菁原本讓金福安排了一個司機去火車站接父親母親,卻在這天早上被丁寧臨時抽調開車陪她自己出門去了。

不過這樣也好,丁寧不在家,自己爸媽來了,倒也可以更自在一些。

肖菁躺在**,身體還有些虛弱。因為這個孩子並不是安家的,肖菁已經無法拒絕這個殘酷的事實,現在隻有李璐知道,或許還有丁主任知道,他們已經答應了可以保守秘密,自己也已經掌握了他們的把柄,現在也犯不著把這件事情說出來,所以現在隻要自己把這個秘密死死的吞在自己肚子裏,倒也可以高枕無憂了。不過每次麵對安家的人,特別是當著孩子的麵,肖菁總是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畢竟,這個秘密太沉重了,但是自己又能怎麽辦呢。安文雄和丁寧年紀也不小了,或者,等過幾年要是安仲輝可以爭點氣真正掌握了銀獅的實權,自己也就可以抬起頭來。再堅持幾年,忍一忍,都會過去的。

肖菁父親母親,下了火車沒有見到他們的司機,也有些疑惑。

“明明不是安排了人來接我們的嗎?”母親抱怨著,“這麽大個北京,讓我們去哪找?”

“興許是有別的安排?”父親安慰著母親,肖菁已經把沒有司機接,讓他們自己過來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可是,父親知道萬一提前跟母親講了,母親又得大發牢騷,就想著到了火車站再另想辦法。

“你快打個電話給菁菁。”母親不耐煩地推搡著身邊擁擠的人群。

“不是給了我們這個地址的嘛,我看我們還是坐地鐵過去吧。”父親拎著大包小包跟在母親身後說道。

“北京的地鐵又臭又髒,我才不要做地鐵。”母親依舊抱怨著,“我們女兒好歹也是嫁到有錢人家去的,我們這次從上海大老遠過來。安家都不派輛車過來,你說像話嗎?再說了,現在菁菁可是給他們生了孫子了好嗎。”

“女兒為什麽能嫁到安家,你還不清楚嗎?我當初就反對這個們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女兒在安家肯定也沒少吃苦頭,你就體諒一下女兒吧。”一聽老婆又這種口吻說話肖菁的爸爸也忍不住衝著老伴喊了起來。

“你這麽說,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還像是我造成了?這都是我的錯?你也不好好反省一下。”母親白了父親一眼,說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還不行嗎?”父親歎了口氣。“我們火車本來就晚點了,興許是司機沒等到我們,有別的事情先走了。這地鐵這麽多人坐,就你做不了?我們還是趕緊去見女兒吧,別再讓她操心了。”說完,父親便拉著母親,去買地鐵票。

等他們到了安家時,已經接近中午。

“一家就這麽幾個人,要住這麽大的房子呢!”保姆把肖菁的父親母親接進來,母親環顧了下四周跟父親悄悄說道。

上次結婚的時候,二老一直住在酒店,這次也是第一次到安家,不免被屋內奢華的裝潢有點嚇到,母親不停地四下打量,連連驚歎。

父親則拽著母親,怕她說錯話。

肖菁還在**躺著,身體有些虛弱,沒有下床。一見麵,母親又是心疼,又是開心, “老肖,快把給女兒煲的湯拿出來。這個是我做的鯽魚湯,可以下奶,菁菁啊,我生你的時候啊,都是喝這個。”

“你們大老遠過來就夠麻煩了,還帶這個來。”肖菁勉強地從**坐了起來。

母親去看孩子,父親把湯端過來,對女兒說,“都是我和你媽的一點心意,我們離得遠,不能常來看你。這湯都涼了,還是一會兒熱一下再喝吧。”

肖菁點頭答應著,本來一上午都在想,萬一父親母親來了,應該教他們怎麽做,好讓丁寧可以接受和喜歡他們,可是一見麵又忍不住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心酸和難過,畢竟是自己的父親母親啊,卻沒法當成是最親密的親人來照顧。

“怎麽小輝也不在家呢?”父親關切的問。

“這段時間公司業務忙,他現在是公司的總經理,更得忙著在外麵跑。”肖菁魂不守舍的說著,心裏卻十分委屈,本來以為生完孩子,安仲輝可以收收心,可是不但沒有對自己更關心,連孩子也是不管不問,更加變本加厲,借著出差的借口,整天在外麵鬼混。可是這些話,又該怎麽跟自己的爸媽說呢,他們肯定以為自己嫁到豪門,過上了闊太太的生活,要是這麽跟他們說,豈不是又要讓他們擔心。

“男人趁年輕,是該拚拚事業啊。”父親說完,也歎了口氣,沒有覺察到肖菁眼神裏的委屈。

“老肖,你快來看看你外孫。”母親在一邊,看著孩子,擺弄著他的小手,“你快來看看長的像誰?”

“還能長的像誰啊,當然是長的像孩子的爸爸媽媽啊。”父親也走上前去,笑著說道。

肖菁聽了父親這話,卻心頭一緊,看著孩子頭上的胎記,勉強應付著擠出了笑容。

安家沒有人在家,肖菁和爸媽一家人到可以在這裏自在的吃個中午飯。

母親卻有些不爽快,“當初結婚的時候,你說是他們忙著招呼重要客人吧,我還可以理解,現在生完孩子,我們過來,這小輝的爸媽也不好好招待我們,你說這像話嗎,菁菁啊,他們不會都不知道我們過來的事情吧。”

肖菁隻顧低頭吃著飯,沒有應聲。

“人家怎麽能跟我們比啊,整天閑著呆在家裏,那麽大的家業要打理呢!我們這一把老骨頭了,還要怎麽伺候,把女兒伺候的這麽好,你也該知足了。”父親安慰著母親。

沒想到母親卻更來氣,“我可是他們家的親家母啊,是這孩子的親外婆啊,這個安家雖然是有錢人家,但是這麽冷落我們也太沒禮貌了。你說,不給我們派司機也就算了,這個接風總是應該的吧,不管怎麽說,大老遠過來,總歸是客人啊。安家就是這麽招待客人的嗎?”母親越說越大聲。

“你們是要在這吵起來嗎?在上海還吵不夠,還得吵到北京來!”肖菁氣得把筷子摔在桌子上。

這第一頓飯就把肖菁和母親吃的都不舒服,父親在一旁,怕說再多也隻是給兩個人火上澆油,便沒再繼續說話。

一家三口的午飯還沒吃完,丁寧就回來了。

“你們還在吃飯呢,路上辛苦了。”丁寧突然擺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對著一桌人說道。

肖菁母親見丁寧回來了,連忙擦了下嘴,起身迎上去,“喲,親家母回來了,你看我們又來給你添麻煩了。”

肖菁母親雖然年齡大了,可是平常也十分注重保養,自己覺得在同樣年齡段地女人裏,也算姿色出眾,但是跟丁寧站在一起,不管是氣質還是氣勢,都覺得自愧不如。

“你這是說的哪的話,你們大老遠來看看菁菁和孩子,我也覺得十分開心呢,這次要是沒什麽事的話,可以在這多住幾天,也好陪陪菁菁。”丁寧說完便想回房間休息。

母親卻攔著丁寧,“老肖,快把我們帶的東西拿過來。”

父親便起身去拿了一些從上海帶的特產過來。

“這是我們上海的鬆餅,還有梨膏糖,特別好吃。”母親拿著就往丁寧手裏塞。

丁寧卻有些不耐煩,又十分尷尬,“我吃不慣甜食,這麽好吃,還是留著給菁菁吃吧,她生完孩子,得補補身體。”

母親這熱臉貼在了冷屁股上,本來就十分鬱悶的心情更加不暢快。

“菁菁,爸媽住在哪個房間啊,我也想先去休息一下。”看到丁寧上了樓,母親對肖菁說道。

“家裏現在住了本來住了保姆和司機,現在月嫂也住在這,沒有多餘的房間了,我在附近的酒店給你們訂了房間。”肖菁明知這麽做,對爸媽有些過分,但也隻能怯生生的說道。

“什麽!這麽大個家,不讓我們住,還讓我們住在酒店裏頭,住個五星級酒店也就罷了,次次都是什麽快捷酒店,安家不是有錢人家嗎,就是這麽對待親家的嗎!”母親故意提高了嗓門,以發泄心中的怨氣。肖菁又驚又氣,可是,母親的嘴真是堵也堵不住。

沒想到,丁寧很快就從樓上下來了。

“菁菁啊,這可就是你的不對了,怎麽能讓你爸媽住在快捷酒店裏頭呢?我不是讓王媽收拾了一間客房出來的嗎?親家母住得那麽遠,還怎麽方便照顧你和孩子啊!”對於肖菁爸媽的打擾,丁寧本來就難以接受,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哪有跟著女兒來親家吃喝的,隻不過,聽到肖菁母親在自己家裏還這麽不客氣,一時間也難以壓住心中的怒火,更何況,自己本來就看不上肖菁,要不是安文雄同意這門婚事,又加上肖菁當時懷了孕,自己也想早點抱上孫子,自己怎麽會同意讓肖菁這個沒有家世背景又不懂家教的野孩子嫁給自己的寶貝兒子呢,但是,這回人家大老遠地來看外孫,一旦真讓親家母去住快捷酒店了,傳出去估計也不好,於是,幹脆拆了肖菁的台,也給自己留點麵子。

肖菁聽到丁寧這麽說,心裏更是難受,在外麵給自己爸媽訂房間明明就是丁寧逼的,現在又來這一出讓自己下不來台麵,肖菁左右為難,沒法當場拆穿自己的婆婆,隻能委曲求全。在丁寧走後,安慰著母親,先住在家裏。

兩家人就這樣湊活著一起住了兩天,卻沒有在一張桌子上吃過飯。每天聽著母親苦不堪言的抱怨著,肖菁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前幾天見了你二舅家的表姐,看看人家那是過的什麽日子啊,每次回家都給親戚朋友包紅包,說下個月人家就要移民到澳大利亞了,還說會跟她老公一塊從北京坐飛機過去,我當時還跟你表姐說,我們菁菁就要生孩子了,你到時候去看看她,本來還想讓你給我爭口氣的,不過她來了也好,正好看看你過的是什麽日子!”母親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對著肖菁說。

“你就不要潑冷水了,女兒過的日子有什麽不好,不缺吃不缺穿的,不就是小輝忙了點,那也是忙事業啊,你也不看看她表姐嫁的是什麽人,年齡都趕上我大了。你也希望女兒嫁給那樣的?女兒現在難道不比你過的好?”父親幫女兒辯解道。

“我過的不好還不是因為你造成的!你還有臉說!我可不願意女兒跟我一樣操勞一輩子。”母親瞪了父親一眼。

“你看看你,又扯到我身上!怎麽能怪我呢!”父親無奈的說。

“不怪你怪誰,死老頭子,真是越來越嘴硬了,看我回家不好好收拾你。”母親說完,去輕輕抱起孩子,“不過我們女兒還是命好,你看這大胖小子,長大了可要好好孝敬外婆,不要搭理外公。”

自從昨天丁寧單獨把肖菁叫到一邊去,旁敲側擊地囑咐肖菁孩子還在月子裏,不能太受打擾,肖菁便知道,這幾天爸媽在這裏,已經觸及到了丁寧的底線,隻不過沒法明說。再這樣下去,爸媽整天在這裏吵來吵去,以後恐怕更會被丁寧看低。隻不過,自己也沒法跟爸媽張這個口,母親倒還好,沒心沒肺的,眼裏隻有榮華富貴,倒也好打發,隻是肖菁不忍心傷了父親的心。

不過現在既然提到了這孩子,肖菁也想過要不要把這孩子真正的身世告訴他們,也許讓他們知道了,也就能讓父親理解自己了。

“爸媽,我跟你們說件事。”肖菁把孩子從母親手裏接過來,“爸,你去把門關一下吧。”

“什麽事情搞得這麽神秘?”父親起身去把門關上,說道。

“其實,這個孩子不是安家的。”肖菁壓低了語氣。

父親和母親都驚愕的看著肖菁。

“不是安家的?我沒弄懂是什麽意思。”母親追問道。

“這個孩子是我和,”肖菁這時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父親母親,又繼續說道,“是我和葉楓的。”

“怎麽會這樣!你不會是騙我們的吧。”父親不敢相信女兒所說的話,如果是真的,這也太荒謬了,女兒想嫁到有錢人家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可是為何要用這種方式呢。

“我也是結了婚之後才知道的,現在安家人都不知道,所以才把我當少奶奶供著。”肖菁目光呆滯的說著。

“這個事情,要是他們知道了,那可是了不得啊。”母親合上因為驚訝張大的嘴巴,著急的說。

“那葉楓知道嗎?”父親又問道。

肖菁搖了搖頭。

父親不住的歎氣,為肖菁感到惋惜,為孩子感到可憐,也為自己作為父親感到自責,女兒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沒有跟自己商量,可是就算跟自己商量了,又能為女兒做什麽嗎?

母親則更多的是恐慌,她擔心這件事情萬一要是安家知道了,女兒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父親和母親即便所想的不同,但是情緒表現出了卻都是因為為女兒感到擔心而焦慮不已。

“你們不要著急,這件事情,隻要我不說,你們也不要說出去,他們是不會知道的。”肖菁輕輕拍著懷裏正在哭泣的孩子,仿佛他也聽到了母親跟外公外婆的談話,跟著著急起來。

“恐怕這個家我們是呆不下去了。”一向任性的母親,此時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不想留在這裏,因為她仿佛看到了一個定時炸彈埋在身邊,說不好什麽時候就會爆炸了,她要趕緊離開。

“可是女兒怎麽辦呢?”父親問道。

“你們放心,隻要過了丁寧這關,其他的都好說。”麵對父親母親的焦躁和束手無策,肖菁已經習慣了自己拿主意。

母親害怕繼續留在這裏,萬一說錯話,會出亂子,自己以後也得跟著受罪,父親最終也被母親說服。於是,肖菁讓他們收拾了下行李,就安排司機把父親母親送去了火車站,當天就返回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