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來到河內,殷小果大方地跟黎老板介紹葉楓:“這是我的未婚夫,剛才國內趕過來。”
黎老板也不愧是老江湖,看殷小果搬出了葉楓,有些後悔前兩天沒趁著殷小果一個人的時候,跟她把合作的價格先談了,不過,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看上去年紀也不大,黎老板又覺得不用多慮,這些初出茅廬的小年輕哪裏會是自己的對手。
黎老板讓人安排晚宴,葉楓表示先去工廠看看,黎老板本想推搪一番,沒想到葉楓很是堅持,無奈之餘隻能讓司機帶著一行人來到工廠。事實上,這家工廠在越南也小有名氣,基電集團在兩年前考察過一批越南的電子生產廠家,之後選擇了兩家合作過幾次規模不算大的訂單,其中就有這家。
葉楓對電子產品的生產線設備並不太熟悉,但是,他不想讓黎老板認為他和殷小果很好糊弄,在河內等殷小果的那一天裏,他什麽事也幹不了,所以就在網上搜了很多相關的資料,心裏大概有了個底,跟這家工廠的合作並沒有太大的問題,主要就是價格。
於是,匆匆在廠子裏轉了一圈後,葉楓直接讓黎老板帶大家會議室裏談下合作的價格,黎老板對於葉楓這種不按理出牌的方式有些意想不到。等大家都坐下來開始正式談判時,果然如葉楓所料的那樣,黎老板報出的價格已經是之前合作的兩倍了,他給出的理由就是工期短,要求高,如果要按期交貨就必須加班加點,工人要多給薪水,成本會提高一倍。
殷小果全程都沒有開口,因為有葉楓在,她無比得踏實,就像當初在遊戲裏兩人組隊去打怪獸,殷小果從來都不問葉楓要去哪裏,也從不提議去做什麽,她覺得無論做什麽事情,葉楓都能完美地去完成,這世上沒有能難倒葉楓的事情。
因此當黎老板提出要雙倍的價錢時,殷小果完全沒有反應,黎老板知道葉楓不好對付,便直接問殷小果:“殷小姐,咱們之間的合作,還是你拿主意吧?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殷小果笑著說:“葉楓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們是一家人。”
於是,葉楓從包裏拿出一遝文件遞給黎老板:“這裏有生產這批鏡頭所需要的所有成本費用清單,有中國大陸廠家的報價,也有你們越南廠家的報價,都是針對這次訂單所需的時間和要求報給我們的價格,你可以參考一下,如果覺得這樣的價格做不了,也沒有關係。”
黎老板沒想到這個小子竟然還有這一招,但是,看他拿來的材料的確不像有假,尤其是越南的那個廠家,向來都是黎老板的死對頭,對方能給出這樣的價格,自己還提雙倍的價格,很明顯,這是給自己挖了個坑,可是,如果就這樣承認自己多報了價格,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黎老板深思了片刻,還是表示做不了:“如果還有其他人能給那麽低的價格,那你們也不妨去找他們談談,在我們越南,隻要有競爭的地方,都是會互相壓價,他們的目的也隻是想阻止咱們合作,你真的跟他們合作了,肯定不會是那個價格,另外,真要是那個價格合作了,他們就會偷工減料的,不信你們可以去試試。”
殷小果聽了這話,有點沉不住氣,葉楓跟她使了個眼色,殷小果假意去洗手間便離開了會議室,葉楓見她起身了,便跟黎老板告辭:“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再見!感謝您這次對我們的款待,期待下次有機會合作。”
黎老板沒想到他這麽幹脆地就告辭,甚至連砍價的過程都沒有,實在是反應不過來,等殷小果回到會議室的時候,葉楓已經在電梯門口等她了。
她隻能跟著葉楓走了出去,上了出租車,殷小果著急地問道:“現在咱們怎麽辦?你跟哪兒弄來的那些文件啊?”
殷小果實在有太多的問題了,葉楓耐心地跟她解釋道:“剛才那種情形,即使跟黎老板砍價,也基本上沒什麽太大的砍價空間,我前天等你的時候,在酒店裏上網,也讓張健豪幫著聯係了幾家越南的廠家,然後按照網上查到的電話給人家打過去,告訴他們咱們現在的合作需求,然後留了個電子郵件地址,對方就把具體報價都發過來了,就這麽簡單。咱們現在沒有別的路可以走,隻能去找另外的廠家,雖然時間很緊,有點來不及,那些廠家沒合作過還是有風險的,不過,我總感覺黎老板不會放棄這次合作的。”
殷小果雖然對葉楓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是她又忍不住嘟囔道:“黎老板都說了不可能了,怎麽還會反悔呢。”
葉楓看她滿臉密布的愁雲,連忙寬慰道:“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
葉楓的預測向來很準,他們還沒到酒店,殷小果就接到了黎強的電話:“怎麽這麽著急就走了?昨天都沒來得及跟你們倆吃頓飯。我爸爸剛剛知道我闖了禍,要我向你道歉。晚上還在上次的老地方,我爸請你們吃飯,我給你賠罪,請務必賞臉!”
當殷小果轉述了電話的內容後,葉楓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了,自己的判斷果然沒有錯,黎老板這個老狐狸腦子轉得還挺快,知道拿兒子作為借口給自己找個下台階,不過這樣也好,省卻了很多麻煩,如果黎老板遲遲沒有消息,恐怕兩個人就得在河內再辛苦些時日了。
後麵發生的事情基本上都跟葉楓預測得差不多,黎老板表示因為兒子的魯莽害得殷小果受傷了,作為賠罪,他認為哪怕賠錢也應該把這次的合作繼續下去,不過,在價格上他還是沒有給到葉楓的心理價位,於是葉楓也表示自己特別想合作,也很有誠意,但是,就在下午離開黎老板的廠子之後他們也立即去了另一家生產廠家,雖然沒有簽訂協議,但是,價格卻是談妥了,現在要是反悔,恐怕以後也要失信於人了。
殷小果一直在聽著,不禁默默地替葉楓捏了把汗,要知道,其實他們現在的處境已經很被動了,如果黎老板這邊不能合作,接下去也未必就能迅速地找到可以替代的廠家。更何況,黎老板其實還是很願意促成這次合作的,晚宴的時候黎強根本沒有出現,大家誰也沒有問,殷小果猜想他應該還在芽莊繼續玩樂呢,不過由此可見,黎老板搬出兒子來,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還好,黎老板估計是看到了這次以後更長遠意義的合作,於是,最後,他答應了葉楓提出的最終價格,並且裝作很肉痛的樣子表示自己哪怕虧錢也要結交基電這樣的客戶,希望這一次的誠意能夠讓殷小果滿意。
殷小果當然滿意,她滿意極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事情峰回路轉,最終還能有如此完美的結局,當然,這一切都幸虧有葉楓!
第二天,殷小果跟黎老板簽署了雙方合作的協議,她拒絕了黎老板邀請她再玩幾天的建議,她迫切地想讓媽媽知道這個好消息,所以她需要盡快地回北京,回到媽媽身邊。
葉楓也一樣,公司的事情張健豪早已是應接不暇了,這幾天在越南忙著幫殷小果解決基電集團的大問題,自己公司還一大堆的事情等著處理。不管怎樣,對葉楓來說,這次來越南,雖然經曆了一波幾折,但最終,兩個人衝破了最後的阻礙,不再分彼此,這是莫大的福報,在回程的飛機上,葉楓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殷小果在睡夢中露出的幸福笑容,他覺得之前所有的磨難都是值得的。
北京!已經進入11月了,在機場的時候,殷小果還買了兩件短袖的情侶衫,葉楓沒有拒絕她的熱情,順從地換上了,隻是,這件文化衫才穿了幾個小時就不得不換上來時的冬裝,他們不得不接受一下飛機就要麵對嚴寒的考驗了。
剛走出航站樓,基電集團的司機就在出口處迎接了,殷小果明白都是田恬的安排,正準備讓葉楓跟自己一起回去,葉楓搖搖頭表示:“你趕緊先回公司吧,還有好多事要趕緊布置下去,我跟你不順路,你處理好公司的事情後,咱們晚上醫院見!”
晚上,葉楓忙完手頭的事情後急忙趕到醫院,一進病房就感覺氣氛不對,殷小果滿臉的憂傷,而石辛夷則是一眼不眨地盯著自己,他慌忙把殷小果拉到一邊:“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殷小果咬著下嘴唇,一言不發。葉楓見她的眼睛有些紅腫,猜到是跟石辛夷的病情有關,於是,兩人悶頭吃完了晚飯,葉楓借著去洗飯盒的機會順道去了隔壁樓的院長辦公室,江鳳璋跟殷小果的父親是發小,雖然過去的十多年因為故交離世幾乎中斷了來往,但石辛夷住院以來,江鳳璋幾乎每天都會來看望她,葉楓也因此結識了這位久負盛名的江一刀。
江鳳璋告訴葉楓石辛夷的情況並不樂觀,動脈瘤是導致昏迷的“元凶”,但由於石辛夷本身的身體素質相對較差,因此即使已經蘇醒,但仍然有再度昏迷的可能,並且,一旦再次昏迷,就很有可能導致植物人。針對這些狀況,江鳳璋做了很多積極的治療方案,但是,由於石辛夷一直沒有恢複語言能力,江鳳璋無法跟她溝通,隻能是采取保守治療,由於殷小果去越南這段時間,石辛夷每日為女兒憂心,身邊也沒有可以交流的人,隻是偶爾殷小蕾母女過來看望她,照顧一下,想必多日的焦慮加重了她的病情。
這天下午,數據顯示石辛夷的內髒有衰竭跡象,江鳳璋不得不提醒她可能來日不多,如果有什麽事情要交代的一定爭取讓自己明白,剛好殷小果匆匆趕來醫院,見到病房裏氣氛很是緊張,顧不上匯報這次去越南的具體情況,連忙抓住石辛夷的手:“媽媽,你沒事吧?我們這次很順利,一切都很順利,公司很好,我和葉楓也很好,你什麽都不要擔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江鳳璋示意殷小果不要太激動,轉身輕聲地問石辛夷怎樣,於是,石辛夷便一直盯著女兒,江鳳璋問她是不是放心不下女兒,她緩緩地點頭,江鳳璋又問是不是擔心女兒的歸宿,她一直默默地流淚。
說到這裏,江鳳璋注視著葉楓:“小夥子,我知道你跟小果在談戀愛,我也沒資格說什麽,如果你們將來是想走到一起的話,能不能現在給小果的媽媽一個安慰呢?當然,我的這個建議其實並沒有任何的可取之處,完全是站在一個長輩自私的角度,想讓一個彌留之際的人在世時多些寬慰,離世時少些遺憾。”
葉楓抬起頭,神情凝重地說道:“我能理解一個母親,臨終前最想看到什麽,謝謝你江院長!”
回到病房,隻見小果緊緊地握住媽媽的手,淚水沒有停過:“媽,你不會有事的,咱們還沒有一起去旅遊呢!媽,你知道嗎,我會做菜呢,等你病好了我給你做炒茄子,可好吃了,我還會做攤雞蛋……”
葉楓靜靜地聽著,緩緩地走了過去,看著石辛夷殷切的眼神,他站到殷小果的身後,雙手扶住她顫抖的雙肩,深深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阿姨,再過兩天就是11月15日,我知道那天是您的生日,如果您同意的話我想和小果先去把結婚證領了。我會一輩子好好照顧她的,您放心吧!”
石辛夷哆嗦著,模糊地說著:“謝謝!謝謝!”淚如泉湧,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