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寧失聯了,手機一直處於關閉狀態。再次見到丁寧時,是在首都機場,她正準備用假護照飛往夏威夷。黃天鵬本以為丁寧會極度地不配合,沒想到,丁寧沒有任何的反抗就束手就擒了,等一回到警局就全部都交待了。
“是安文雄這個挨千刀的殺了我兒子。那天肖菁突然來家裏,她是為了討好我,給我拿來了你們讓她去領的遺物,裏麵有我兒子的打火機,我後來發現那個打火機其實是一個錄音筆,我聽到了仲輝生前特意錄的最後一段錄音。都說虎毒不食子,可安文雄那個混蛋竟然親手把自己兒子從樓上推了下去!所以,我必須讓他付出代價!本來我給他買了痢特靈,我在網上查到吃了痢特靈之後,再喝酒和濃茶時人就會腦溢血,很難搶救過來!沒想到他的命竟然這麽硬,沒等肖菁端來濃茶,救護車就到了,把他搶救了過來!我就不信邪,他命能有多硬!後來我就讓肖菁給他送去了毒雪茄,這是他罪有應得!我隻有一個請求,就是希望趕快判我死刑,我現在生不如死!”丁寧邊說邊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此刻,她感覺到有萬箭穿心。
黃天鵬立即派人到丁寧家裏取回了帶有錄音功能的打火機,這樣,一條條線索拚湊起來,黃天鵬心中已經有了清晰的答案:案發當天,安文雄前往醫院去取他與孫子的DNA化驗報告,當他到達江鳳璋辦公室時,江鳳璋的秘書告訴他,報告在裏屋江鳳璋的辦公桌上。安文雄走進了辦公室的裏屋,正好聽見在窗外的天台上,安仲輝正與殷承武激烈地說著什麽,安仲輝有些氣急敗壞地表示這次虧空了他父親這麽一大把筆錢根本還不了,他指責殷承武欺騙他利用他,殷承武雖然開始辯駁,但仍然好言有加地安慰著,並且教唆安仲輝把從安文雄那裏偷來的“一捧雪”抵這次輸掉的賬,並且還給了安仲輝一個境外收文物國寶的聯係電話。安仲輝接過名片後有些猶豫,正在猶豫的時候,殷承武好像是接了個電話就先離開了。聽到這兒,安文雄氣不打一處來,火氣噌噌地竄了上來,正想要推門上天台時,可是,安仲輝這個時候居然拿起手機按照殷承武給的名片打了那個電話,在電話裏他詳細地詢問了有關“一捧雪”的市場行情,以及交貨方式等情況。聽到這裏,安文雄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慢慢地走上了天台,等安仲輝打完電話,拿出打火機點了根煙,轉過身看到他父親鐵青著臉就站在他身後時,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了,一不留神按下了打火機上的錄音按鈕,這個打火機是他打算用來錄下殷承武用醫保平台賬戶騙他的證據。
安文雄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個兔崽子!你什麽時候偷了我的‘一捧雪’!你怎麽知道我放在哪兒的?快說!”。
安仲輝完全嚇傻了,他不停地顫抖著,慌亂地語無倫次地回答著:“爸,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他們騙的,是他們告訴我的,他們騙我的!”
“他們!他們是誰!是殷承武麽?!”安文雄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安仲輝不由自主地開始往後退,驚恐地說道:“爸,對不起,是我錯了,可是殷叔叔他也是你的朋友啊,要不然我也不會認識他啊,更不會相信他們的話啊!”
安文雄見他還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推,氣得拿起手上裝著DNA鑒定報告的信封扇了他一耳光:“他可不是我的什麽朋友,他才是你的爹!”
安仲輝沒明白他說的話,正茫然地看著安文雄,安文雄打開信封,放到安仲輝的臉前麵,指著一行字吼道:“你看看這裏!我今天跟我的孫子做了祖孫鑒定,鑒定報告上麵寫的清清楚楚,我們之間沒有祖孫關係,因為你根本不是我的兒子!!!!”
安仲輝完全不能相信,慌忙接過那張紙,紙掉落到了地上,他急忙蹲下身去,仿佛是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原本就極其恐懼安文雄,可是,如果連父子關係這層保護都已經喪失了,那豈不是要徹底玩完了?他不敢抬頭看,隻能抱著頭惶恐地發抖。
安文雄越看越怒,他急於想知道的是安仲輝是什麽時候,怎麽偷到自己藏得那麽隱秘的“一捧雪”的。“快說!你把‘一捧雪’偷哪兒去了?”安文雄拿腳踹著蹲在地上的安仲輝,使勁地發泄著自己的憤怒。
安仲輝搖晃著身子,撲著就抱住了安文雄的腿:“爸爸,你別相信那些,我是你的兒子,我肯定是你的兒子!爸爸,你要相信我啊!”
安文雄氣得不行,使勁地踢了他一腳:“我問你呢,你把那東西偷哪兒去了?啊!是不是已經賣了?啊!你說話啊!”
安仲輝見狀不妙,想著還是先招了吧,以免把老爹氣瘋了,事情就更嚴重了,於是他趕緊討好地說道:“ 我就藏在咱們家院子裏的葡萄架底下,我沒賣呢,我,我待會兒就回去拿給您!爸,別生氣,是我一時糊塗了,受了他們的騙,對不起!我也是沒辦法了,爸,我外麵欠了一千萬的債,如果不拿這個來還,我這條命都不保了。”
安文雄眯起了眼,他其實直到這一刻才真的相信了,原來自己的養了三十年的兒子竟然早已背叛了自己,竟然一聲不吭地就把自己最心愛的寶貝給偷了,不但如此,他還把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一千萬也給賭輸了! 安文雄此時此刻滿腦子晃著的都是地上那張紙,紙上的那行字!
“爸,我向您認錯,我現在……”還沒等安仲輝說完,安文雄指了指地上的紙說道:“別叫我爸!你不是我的兒子,從現在開始,你把你欠我的全部還給我,包括這次的一千萬!”
安仲輝慌忙地跪地求饒道:“爸,別這樣啊!你知道我還不了的,我外麵還欠了1千萬的賭債呢,他們隨時隨地都會來要了我的命啊!爸,你幫幫我吧!我求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抓住安文雄的腿搖晃著祈求著,手機跟著從褲兜裏滑了出來,滑到了腳邊天台的下水槽裏,安仲輝不由自主地就去撿自己的手機,可是,手機掉進了樓頂的水槽裏,怎麽也夠不著,安仲輝一急,便爬上了欄杆,想翻過去撿手機。
就在這時,安文雄似乎一下子就看透了眼前這個貪婪、自私、膽小又窩囊的“兒子”,想到鑒定書上的那行字,想到被偷走的“一捧雪”,想到他輸掉的一千萬也許將來還得自己來還,安文雄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他迅速地看了下四周,一片死寂,這時,安仲輝已經撿到了手機,又再次從天台的欄杆爬了回來,安文雄沒有猶豫,衝上前,猛推了一把,就聽到一聲啊!一切都結束了!
殊途同歸,安文雄、丁寧、安仲輝、江楓璋、殷承武、殷承兵、肖菁……不管是怎樣的開始,這些人走到了一起,最終的命運都驚人地相似。所以,越來越多的人相信宿命的存在以及無奈,這樣雖然唯心,但是,畢竟每個人都沒有完全熟諳自我的能力。並非所有努力都會有好的結果,因為個人力量渺小的無力感,那種在時代浪潮的鐵蹄下掙紮求生的絕望,使得他們在生活的抉擇麵前無所適從。仿佛在他們身後的,正是那一雙無形的命運黑手,推著他們走入最可怕的夢魘。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或許放下才是最勇敢的選擇,不僅給了別人一次機會,也是對自己的救贖。不過,當這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說什麽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