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楣進宮的第二天,春桃正巧來到壽康宮回話,穿過庭院的時候,無意間發現李嬤嬤一臉殷勤地陪著個素衣姑娘,四處走動。
那姑娘是個生麵孔,看著年紀也不小了。
春桃多了個心眼兒,忙故意繞了遠,往她們的方向走。
“給嬤嬤請安。”
李嬤嬤見她笑盈盈地過來,臉色微微一變,隻點頭道:“你來了。”
春桃忙又給秦湘楣請安,屈膝一禮:“這位姑娘是……奴婢春桃,拜見姑娘。”
李嬤嬤看穿了她的小心機,故意清清嗓子道:“這位是秦湘楣,秦姑娘。”
春桃一聽,微微挑眉,越發笑得諂媚了:“原來是秦姑娘,奴婢今兒真是來得正巧。”
原來她就是未來的皇後娘娘。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秦湘楣對宮中的一切都很新鮮,見宮人們對自己盡顯殷勤,心裏難免有些得意。
她看了看春桃,隻覺她長得挺好看,一雙眼睛烏溜溜轉,很聰明機靈的樣子。
“你不好好伺候皇上,又來壽康宮做什麽?”
李嬤嬤和春桃在王府就是麵和心不合,如今,回到宮中,李嬤嬤說話辦事的架子更大了,越發不把春桃的小聰明放在眼裏。
春桃含笑道:“娘娘記掛皇上的身子,所以,奴婢過來回個話兒。”
秦湘楣本無心偷聽的,但她們倆就在自己的麵前說起來,她不想偷聽都難。
李嬤嬤見春桃轉身而去,複又對秦湘楣道:“姑娘,老奴再帶你去麗華苑看看……”
她在前頭帶路,後麵的秦湘楣忽然開口道:“嬤嬤,皇上他是不是……哪裏不太舒服?”
李嬤嬤見她這麽問,便知她剛才都聽到了。
不錯,還不算太笨。
“姑娘,皇上前陣子不小心傷了腿,這會兒正在靜養中……”
說來,皇上受傷這件事,實在有些莫名其妙。
秦湘楣緩緩點頭,複又猶豫一下道:“皇上他傷得不重吧?”
“這個……老奴就不知道了。”李嬤嬤見她麵露關切,又很害羞的樣子,便道:“姑娘很擔心皇上嗎?”
“當然……皇上是一國之君,心係黎明百姓。”秦湘楣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得越來越低。
李嬤嬤心領神會,點頭道:“既如此,姑娘一會兒見了太後娘娘,不如直接表明,也好讓娘娘看見姑娘如此用心。”
“啊?”秦湘楣聞言像是受到驚嚇似的,又含羞搖頭:“這怎麽好問呢……我不好問的。”
李嬤嬤寬慰她道:“這有什麽?昨兒,娘娘有多麽地疼愛姑娘,姑娘難道沒看見嗎?”
秦湘楣聞言更覺害羞了。
今兒的早朝,吳太後又連下三旨,一道加重賦稅,一道削減軍餉,還有一道是擢升吳鑫恩統領工部和戶部,見官大一級,世襲一品爵,家中三子,除了吳蘇之外,其長子和次子吳念吳方,擢升三品朝政議事,獲賜千畝良田,黃金百兩。
吳家權傾朝野,獨占三部,比襄親王當初的權力還要大。
文武百官,敢怒而不敢言,謹言慎行,隻求自保。
朝中有幾位還算有良心的老臣,想要以探病之名,覲見皇上。
吳太後當即下令,把他們全都攆了出去,隨意扣個罪名,亂打一通,差點沒要了幾位大人的性命。
南宮雲受傷的腿,其實已經沒什麽大礙了,負責給他上藥的張太醫,大著膽子道:“皇上,其實您的腿傷已經開始愈合了,往後該時常多下地走動走動,這樣傷勢才會好得快些……”
他的話才說完,旁邊的劉安就開始咳嗽不停,似有製止之意。
南宮雲靠坐在床頭,看了張太醫一眼,微微蹙眉,繼而嗬斥道:“你算什麽太醫?沒什麽大礙?朕天天夜裏腿疼得睡不著覺,還算沒事!朕看你分明就是個沒本事的庸醫,飯桶!滾出去,給朕滾出去!”
皇上突然發怒,惹得眾人微微一驚,外麵的春桃忙過來偷看,待見劉安數落著張太醫出來,忙問:“皇上怎麽了?”
“沒什麽,心氣不順而已。”
春桃眼珠子一轉,忙備上香茗,殷勤地過去伺候。
劉安送走了張太醫,想著明兒該讓誰來呢?這還得娘娘說的算。
南宮雲閉目養神,聽聞些許腳步的動靜,便開口道:“劉安,以後不要讓那個庸醫再過來了,太醫院裏有的是能人,不缺他一個。”
春桃過來這兩天,還是第一次見皇上發脾氣,忙柔聲勸道:“皇上,奴婢給您送茶來了。”
南宮雲聽見她的聲音,睜開雙眼,轉過頭問:“劉安呢?”
“安公公……安公公可能是去給太後娘娘回話去了,給皇上再換個太醫……”
“嗯,茶放下吧。”
南宮雲沒了話說,繼續裝睡。
他這幾日不是躺著睡,就是坐著吃,吃喝拉撒睡,就要變成廢人一個。
春桃輕輕放下了茶,識趣退下。
南宮雲聽見動靜,一雙眼睛又重新睜開,望著窗外出神。
希望自己剛才的那一通脾氣,可以讓張太醫保住一條命。
他不該當著劉安的麵說實話,讓母後知道了,他就慘了。
南宮雲稍微活動了一下被子裏的腿,真的不疼,破皮的地方也重新長了結痂。
不過,他的傷還不能好,因為母後不想他“好”。
這會兒,四下無人,南宮雲突然有了想法,他掀起被子,慢慢下地。
雙腳踩在地上,微微發虛發軟,他稍微適應一陣,然後扶著床柱,慢悠悠地走了幾步。
他正走著,殿外忽地有人稟報:“太後駕到。”
南宮雲嚇了一跳,忙踉踉蹌蹌地回到**,他的身子虛弱,偏又走得太急,一時間額頭冒了汗。
吳太後破例帶了一個外人,來到皇上的寢宮。
秦湘楣緊張得不得了,亦步亦趨地跟在吳太後的身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
南宮雲長長喘了一口氣,朝著門口的方向看去。
吳太後穿著鳴凰鳳袍,緩步入殿,氣定神閑,眉眼含笑。
“皇上。”
“母後。”
短暫的問候之後,吳太後率先來到他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哀家近來忙於朝政,對皇上稍有疏忽,皇上的腿傷好些了嗎?”
南宮雲沉默了下,沉聲道:“兒臣行動不便,不能起身向母後行禮問安。兒臣的腿傷好些了,隻是還不能下地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