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例會之後,主任單獨把她留了下來,她心裏已經有數,無疑又是那件事情。
“來,思齊,先喝口水。”
葉思齊雙手接過水杯,放到一旁的茶幾上,“主任,您找我什麽事兒您就直說吧!”
主任在她旁邊的位置上坐下,“思齊啊……”有些語言又止,又深深歎了口氣,“你來我們學校這幾年你說說我對你怎麽樣?”
葉思齊想了想,“主任對我很重視,我同樣也很尊重您。”
“嗬嗬”,主任笑容看起來有些苦澀,“你啊,上學的時候就特別古靈精怪,嘴巴甜的哪個老師都喜歡,雖然當時學習成績也不算太好,可就是討人喜歡,沒想到你一晃都這麽大了。(主任的老婆是教語文的,葉瀚文的學生,於公於私,所以因此比較偏袒她)我是老了,沒了你們年輕人的活力。”
“主任,您這是說的哪裏話,您可是我們英語組的門麵擔當,您看起來哪裏老了?”
“嗬嗬,就你會說話!”主任高興,臉上的皺紋都明顯淡了不少。
之後想起了什麽事情,臉色冷凝下來,低頭輕咳了幾聲恢複到正題上。
“思齊啊,前幾天跟你說過的帶隊去新西蘭交換生夏令營的事情,領導商量之後有了新的決定。”
“怎麽?”
葉思齊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事兒大概是一個月前決定的,學校傳統,每年暑假的時候都會舉辦為期兩個禮拜的學生交換夏令營活動,和新西蘭當地的一所小學聯合辦學,交換學習。進行交換的學生基本都是根據在校的英語成績進行選拔,這也是該校為何最為重視英語教學的主要原因。很多家長也是看在學校的這一傳統,爭破頭皮的想要自家孩子念上這所學校。多數孩子都有雄厚的家庭背景,有些可能入學之前就進行過早教課程,攀比之心從小便培養了起來。
這樣的大背景之下必然會產生所謂的不公平事件,比如利用關係讓自家孩子參加夏令營。大概是幾年前這事兒被家長們聯名舉報了,誰家都不是病貓,哪一尊大佛學校都得罪不起,也是這樣的大背景之下,才得以互相監督,使整個的選拔情況變得更加的公正透明,唯一可能有漏洞的地方就在於另一個傳統,即每年的帶隊老師可以推薦一位學生參加此次活動。
無論是教師資質還是師齡方麵葉思齊看起來似乎都不足以擔當這個領隊的角色,奈何去年市裏舉辦了一場各校英語老師之間的英文辯論賽,葉思齊作為本校辯論代表隊的四辯選手,在總決賽的時候表現突出,成功逆轉局麵,獲得了市教師英文辯論賽的第一名,領導也因此對她格外重視起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夠對她一直以來平平的教學成績予以寬容的對待。
葉思齊收回思緒,有些茫然的看向主任。
主任看著她表情有些掙紮,雖不忍可還是得說出口,“思齊啊,你上回推薦的那個學生學校駁回了!”
為什麽?
葉思齊不解,“主任,我不懂。”
“這也是大家討論的結果,大家一致決定那個孩子不夠優秀,不適合本次的夏令營活動。”
“不夠……優秀嗎?”葉思齊更加茫然,“主任,上一次教育局過來聽課你也在場,她的口語發音能力以及英文的演講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同齡的孩子,基本和小學四年級的水平差不多,你為何還說她不夠優秀?”
主任沉思了一會兒,“期中考試的成績你也看到了,她的成績並不是很理想。”
“主任……”葉思齊有些急,聲音都有些拔高,“主任她就一二年級的學生,100和99分能有什麽差別啊,這一點你不是比我都要清楚,怎麽還會這樣去判斷呢!”
“思齊,你先別激動,聽我慢慢把話講完。”
葉思齊點點頭,沉著臉冷靜了下來。
“這事兒吧,我明白,小孩嘛,99和100的成績確實沒什麽區別,不過這次的主要問題也正是出在此處。另外有人跟我們反應,你教的班級成績都普遍偏低,所以這……當領隊也不足以令人信服。”
主任怕她傷心,特地停頓了一下,見她繃著臉沒說話才又緩緩開口,“思齊啊,這你也別當回事兒,他們說他們的,我也就是這麽一說,領隊該是你還是你,我早前就和校長商量過了,沒人可以取代你的,隻是這學生估計是得重新選嘍!”
葉思齊強忍著心中的怒火,一臉嚴肅的看著主任,待他全部講完才條例清晰的開始理論,“主任,我不知道質疑我班級學生的那個人究竟對我持怎樣的看法,但是首先我對得起我做的這份工作,對得起我的職業。”
“是是是……”
葉思齊吞咽口口水之後繼續說,“另外,主任您以前也是教英語的,所以你懂我,我們曾經還就此討論過的,傳統的英語教學方式是有弊端的,僅僅隻是為了應付考試,但是在實際的生活應用中卻並沒有什麽突出的作用,正因為如此我們更應該從小培養他們地道的美國思維以及和漢語一樣的學習方法不是麽,隻有把語言當做母語來學,這樣他們才能快速的掌握其中的技巧以及熟練的口語對話能力,難道不是這樣嗎?”
“……”
“99分和100分根本就不能說是有差別,或許他隻是拚錯了一個拚音而已,這應該叫做馬虎,我們小的時候寫字不也是倒下筆,一分就真的能證明他們不優秀嗎?”
主任始終一言不發,葉思齊便自己在那邊說,“有一次在辦公室我無意中看到了別的班級同學的英語書,上麵的英文單詞旁邊標注著中文的類似發音,這就是他們的學習方式,但實際上這明明就是錯誤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小學的時候學過的第一個英文單詞是“hello”,當時也是這樣記憶,在旁邊標注拚音“halou”,後來上了大學,專修這門課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我有很多發音都是不正確的,當時為了糾正以往的那些錯誤發音我下了很大的功夫。說這麽多就是為了證明一件事兒,我的孩子們其實都非常優秀,雖然他們的成績對比這下和別的班級同學有那麽一小段的距離,但是他們以後絕對不用再去費力氣費時間的修正那些他們曾經自以為正確的。”
見主任的表情有所鬆動,葉思齊便開始再接再厲,如果梁君諾見到這一幕不知道該作何感想,一直以為他的小女友不善言談,總是害羞的話都說不完整,結果實際上不僅打過英文辯論賽,而且還能夠巧舌如簧的說服他們的主任。
“主任,您還記得您以前的夢想嗎?我剛來的時候和您聊天,您不是說您把一輩子都奉獻給了學校,最期望的就是這群孩子以後可以暢通無阻的雲遊四方,與國際對話,無論他們走到哪裏都能懷揣著一個中國夢,雖然小的時候我們學習英文,但是以後可以教外國人學習中文。這些您都還記得嗎?”
顯然葉思齊最後的這步感情牌用對了,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顯然被她的這段話影響甚是觸動。
“思齊啊,這麽多年沒白疼你,我的話竟然還能記得這麽清楚。不過,這件事兒是所有領導討論過的決定,我想改變也很難啊,目前隻有一個辦法,就是你教的班級期末成績可以遙遙領先,這樣說閑言的那些人也就不會有過多的幹預了,還有你推薦的那個叫什麽梁君言的小女孩兒也一樣,如果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不錯的話,我會考慮幫她再一次爭取名額的,這一點你要相信我,剩下能做的也隻能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