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第一節課便是英語課,葉思齊葉老師雖看起來麵如桃花,可表情卻異常嚴肅,那節課學生倒是很給麵子,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做起所謂的課本作業,可一下課,幾個平時很喜歡葉老師的學生便湊坐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起今日老師的反常行為。
最後還是班級的英語課代表發話了,“我早晨去辦公室交作業的時候,葉老師不在,幾個老師好像正在討論我們葉老師,說什麽成績要是不好之類的,她就不能帶我們去新西蘭了。”
幾個小孩兒恍然大悟,雖不太能理解之間的必然聯係,但是想來葉老師今天的反常也肯定是和這件事兒有關。
“成績不好是說我們吧,那我們為了葉老師這一次就好好考吧!”
一呼之下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響應,足以看出葉思齊在學生當中的受歡迎程度。
與這些嘰嘰喳喳的孩子們氛圍不同的是,角落裏麵的叫做梁君言的女孩兒此刻正在預習著下節語文課要講的內容。
顯然大家已經對此司空見慣,大家早已默契又習慣性的把她當做隱形人。
更顯然的是,那個叫做梁君言的小女孩兒似乎對此也見慣不慣,表情中雖有了些不符於年級的滄桑,但卻依然不失明亮與溫柔。
她喜歡讀書,但是回家之後又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讀書,所以她便隻能盡可能在白天時間多看一點,哪怕那麽一點點。
葉思齊對此已經觀察了許久,她開始對那個女孩兒感到好奇,好奇的程度不止一星半點,可能主要的原因也僅僅是因為覺得她的名字和梁君諾的名字很像。
她想這應該就是命運,她又恰恰很相信這些。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短短的兩個禮拜時間,學生們的進步很大,課程結束以後,葉思齊開始利用大部分的時間進行實際測試,測試題都很簡單,無疑隻是一些簡單的單詞亦或者是一小段的看圖作文。
但是在班級所有的小朋友都有所進步的時候,梁君言的學習弊端卻愈加的凸顯出來。
葉思齊發現了,她的所有單詞都可以拚寫正確,這可能與她平時所下的工夫有關。但是在看圖描述的時候卻無法表達清晰。
葉思齊左右分析了原因,又間接了解到她的語文作文情況,以及結合她平時的表現,發現一個小秘密,這個女孩兒似乎有些自閉,有些不太喜歡與人交流,這種交流已經不僅僅表現在了說話一方麵,而影響了她整個的語言表達。
但是上一次的英文演講又是怎麽回事兒?
葉思齊又突然間想到上一次教育局來學校聽課的那次。
當時學校很重視,因此葉思齊也不得不采納了主任的意見,對當天的課程事先進行了演練,本來已經安排好了當天朗讀課文的學生,誰知道聽課的當天早晨卻接到了家長的電話,說是孩子早晨開始發高燒,所以沒辦法過來上課了。
葉思齊心急,那邊教室領導們都坐好了,她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到朗讀課文的時候換了策略,把原先的指定某位同學換成了“有沒有哪位同學願意讀一下課文啊?”
或許是事先彩排的時候沒有演練這樣一段,又或者是後排坐著的那幾位長相“窮凶極惡”的大人看起來有些恐怖,本來還活躍的課堂一時陷入了冷場,這時一個小手緩緩舉了起來。
那便是梁君言。
也是那一次的演講,葉思齊開始注意起那個女孩兒,聽她的口音葉思齊覺得她可能天生就是學英語的料,忍不住心中暗喜。
每一名老師都想有一個自己認定的得意門生吧?
顯然葉思齊也是這樣,所以從那以後,葉思齊多多少少有些開始偏袒於她,另外由於名字的關係,這樣的偏袒便更多了幾分合理的解釋。
所以上一次有交換生推薦名額的時候葉思齊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她。
後來,當葉思齊在電視上見到那位“為辯論而生的辯手”顏如晶的時候她便知道了,那個女孩兒可能天生就是為了英語而生的。
隻是前進的道路上略有一番曲折罷了。
多年以後那個梁君言的女孩兒果真如當年葉思齊料想的那樣做了與英文相關的同聲傳譯,畢生都將獻給英語事業。隻是那時她已不再如當年的那般寡言,而長成了活潑開朗的大姑娘。
不過那時她已經不再叫葉思齊為葉老師了,而是改口成了“嫂子”。
晚上下班的時候葉思齊故意晚走了幾分,她知道這樣便會在人潮的最後遇上他們父女倆。
又和上次一樣,她背了一個厚重而且明顯有些老舊的雙肩包,葉思齊快走了幾步主動上前攀談。
“葉老師!”梁君言小聲和她打招呼之後迅速的低下頭,再也沒有了下文。
葉思齊走到她麵前,單膝蹲跪在她的麵前,右手指附上她的肩,試圖緩解她的緊張,“君言啊,在這裏等爸爸嗎?”
梁君言聲音微顫點了點頭,“恩!”
葉思齊手指向上撫了撫她的頭發,“最近這幾天的英語測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需要老師輔導的?”
梁君言沒有回答,頭更是低了幾分。
葉思齊心疼,卻又無可奈何,聲音又輕柔了幾分,“君言啊,周末來老師家好不好,老師幫你輔導一下作文,老師覺得君言的實力不該僅是如此,是不是?”
葉思齊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麽說,對於一個八九歲的孩子,這樣的鼓勵不知是否奏效。
空氣依然是寂寞的,梁君言依然在沉默,葉思齊開始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君言!”
葉思齊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站起身主動上前問好,“您就是君言的爸爸吧!您好,我是她的英語老師,我姓葉。”
男人顯得有些窘迫,手指背後在衣服上狠狠擦拭,身子呈現出一個極其謙卑的弧度,而後才伸出手與她握了握,“葉老師您好您好!”
近距離的打量之下,葉思齊不由得震驚,麵前這位中年人和梁君諾不僅隻是幾分神似那麽簡單,應該說完全就是變老之後的梁君諾才對。
“葉老師,您這是……”
葉思齊連忙收回目光,這才發現自己的剛剛的行為有失穩妥,轉換心情正色道,“梁爸爸,是這樣的,君言在學校一直表現很好,我特別的喜歡,學校假期會組織一次去新西蘭的交換生夏令營活動,我想把這個推薦名額給她,但是學校那邊也要看孩子的期末成績的,這不是又馬上快期末考試了嘛,所以我想征求您的意見,周末看看可不可以讓君言到我家再準備準備?”
梁爸爸雖然不懂什麽交換生夏令營,但是一想到女兒有機會可以出國看看,當然是高興地合不攏嘴。
“謝謝,謝謝您啊,葉老師,謝謝您還想著我家君言。”梁爸爸不停鞠躬,以最卑微又最真誠的姿態感謝著和他相隔一代的年輕女老師,眼裏閃著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