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言漸漸恢複了平靜,小聲喊了句:“葉老師!”

葉思齊屏住呼吸,答:“恩?”

“葉老師,我不想在各我爸爸增加負擔了,所以……我還是不去了。”

葉思齊的腦子嗡嗡炸響,想起前幾日父女倆吃牛肉麵時的互相謙讓,還有梁爸爸掏出的那一遝零散的小額紙鈔,忍不住一陣鼻酸。

手指依舊撫摸著她的頭,似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心裏卻有了主意。

葉思齊放開她,一臉溫柔的笑意,“君言,別擔心,老師知道你是心疼爸爸。”說著拿過剛剛那張報名表,“這個你拿回去給爸爸簽字,至於上麵所涉及到的費用那兒,可以和爸爸說學校可以為你們解決,你們一分錢都不需要拿,知道嗎?這事兒要怪老師了,上午主任都跟我談了這件事情,說是君言在這次期末考試中表現的格外優秀,所以特例減免了這次夏令營的全部費用,你看老師都怪老師是不是,忙乎的把這件事兒都忘了。”

梁君言肯定是聽懂了,破涕為笑,而後主動上前抱住了小葉老師。

葉思齊先是一驚,而後嘴角揚起笑意,心裏不由得暖暖的。

第二天上午葉思齊單獨加班,陸續接待了幾波家長,很顯然家長都很重視孩子這次的出國夏令營活動,中午之前,二十個孩子的回執單以及相關的費用全部整理完畢並歸檔。

梁君言的單子是一早梁爸爸送過來的,萬分的感謝了一番學校、學校領導還有她。

每次看到他葉思齊都有一種說不出的心酸,後來又來了別的家長,梁爸便不再過多地逗留,簡單的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之後才以一種謙卑的姿勢退出去。

葉思齊望著他的背影微微有些發呆,直到一旁的家長叫她她才回過神來。

多數的家長都表明著一個態度,希望出門在外可以多多照顧一下自家孩子,有人甚至趁無人注意的時候偷偷往葉思齊手裏塞了紅包。

紅包她當然不會收,但是依然保證會盡一切可能的照顧到每一位孩子,實際上她平時除了有點偏袒梁君言點外也的確一直是這樣做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況那些又都是她的學生。

這些家長有的是受過高等教育表現嚴苛的家長,有的是渾身名牌的企業高管,當然也有說話流裏流氣但是渾身充滿金飾的暴發戶,每一個家長對待她的態度都比開學那會兒多了幾分尊敬,畢竟他們的孩子即將單獨與她相處小半個月,誰也不會不識抬舉的這會兒還要招惹老師。

先禮後兵,人之常情。

但是再沒有一個家長會像梁爸爸那樣。

葉思齊又想起了那個和梁君諾酷似卻又異常謙卑的中年人。

下午葉思齊才將所有的材料以及所收錢款全部整理好,去財務部之前又從背包裏掏出了一個裝錢的信封,裏麵的兩千塊是她給梁君言出的。

她還不至於善良到普及眾生的地步,但是這件事兒卻很是心甘情願,義無反顧。

權當是她為自己的看人眼光買了一個賬單而已,她堅信梁君言未來一定會有所成就。

這是作為一名老師的篤定。

忙完回家的時候葉思齊顯得有些疲憊,靠著公交的窗子昏昏欲睡,可這腦子卻異常的活躍。

肚子咕咕作響,胃部也稍有不適,手指隻好附在上麵,熱度傳到裏麵這才稍微好過一些,這時才想起中午忙的甚至忘了吃午飯。

梁君諾又是兩天沒能回來,想來也是工地那邊有些繁忙,她理解。可她這胃口卻不能理解。

以前的她完全就是雜食動物,從來就不挑食,可是吃了幾天某人做的飯以後,胃口也變得嬌氣起來。

忍不住輕聲歎氣。

車子顛簸了一下,額頭無情的撞向一旁的玻璃,痛的她不停的嘶聲,隻好迷糊的坐起。

下午車上人並不是很多,多數人處於一種昏昏欲睡的狀態。葉思齊坐在車尾高排座位的第一拍,下方是獨立的幾個座位,隔著一個座位的前方,一個男人昏昏欲睡,頭不停地隨著車子的節奏點啊點,葉思齊看了想笑。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男孩兒,十六七歲的樣子,表情說不出的奇怪,不停的盯著麵前男人的衣服口袋看。

葉思齊今天恰好戴了隱形眼鏡,一眼便瞧出那裏麵是一隻iPhone6plus,結合這麽多空位他卻偏偏站著這一疑點,心裏立馬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準備偷東西,而且還是初犯。

葉思齊微微皺眉,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現在很多孩子攀比有關蘋果產品的東西,仿佛你不拿一隻蘋果手機就會落伍的感覺。要不怎麽會有“賣腎買蘋果”的笑談。

葉思齊想不明白,這究竟是蘋果公司營銷的成功,還是攀比之心造成的社會退步,一個產品不小心觸發了這個時代共性?還是這個時代的共性從而成就了蘋果公司?

這些或許應該是哲學家或者是社會學家該考慮的問題,葉思齊無暇顧及,該顧及的便隻有眼前。

她甚至能夠清晰的看見男孩兒艱難咽下口水的喉結,他是在心動?還是在糾結?

顯然,葉思齊無法洞悉他的內心,她能做的隻是阻止這樣一件錯誤的事情發生。

又該怎麽做呢?

在她思考之際男孩兒動手了,可惜手指剛剛碰到手機的一角,車子顛簸,隻好快速的收回手重新站穩。

手機未能得手,可看他的樣子似乎放鬆了不少,葉思齊心想不好,生怕他快速的第二次行動。

趁著車子顛簸的時候,一狠心扔下了自己的手機。

手機在地上顛簸了一下,又向前滑行了幾公分,恰巧落到男人的腳邊,男人醒了。

男孩兒或許是心虛的緣故,快速的換到了另一邊的扶手那邊。

葉思齊拿著包小心的衝下台階,接過男人遞給她的手機,“謝謝啊,剛剛睡著了,不小心把手機扔了出來。”

男人搖頭,轉身坐回座位,葉思齊便在他後麵的位置也臨時坐了下來。

剛剛的男孩兒最近的一站便匆忙下了車,想來也是心虛吧。葉思齊替他感到難過,真希望這件事以後他能夠有所反思,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就是不能做。

剛剛的男人轉身和她主動攀談。

“剛剛謝謝你啊!”

葉思齊驚呼:“你竟然知道?”

男人點頭,“剛剛撿手機的時候看你那表情我就大概猜到了。”

“我的表情?”葉思齊疑問,“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男人笑,“你本該看著我手上你的手機才是,結果你的視線卻一直盯著我旁邊站著的那人,當時我就猜到了。”

葉思齊點頭,“原來如此。”

男人笑,“我叫劉硯,你呢?”

“葉思齊。”

兩個人簡單握了握手。車子開始報站,男人回身看了眼前麵,而後又回頭看她,“手機借我一下。”

葉思齊也沒問原因便伸手遞了出去,男人在她麵前快速的在上麵按下一串數字,直到自己的手機作響,才還了回來,搖了搖手中的手機道,“備注一下我的號碼,我也有你的了,改天請你吃飯,好謝謝你今天的幫助,我先下車了,拜。”

不給葉思齊反應的時間,那人便消失在了車站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