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的時候,梁君諾剛剛結完賬托著醉酒的冠林走出金錢櫃。還來不及拿出電話,就見走在前麵的冠林正圍著一棵樹在道歉,KTV門口人來人往,已經開始有人議論紛紛了,剛拿出的手機又被塞進了口袋裏,隻好趕忙上前又將人托住。

廢了好大勁才將醉鬼扔進車裏,梁君諾站在車前大口喘著氣,然後想起了什麽,掏出手機,看到上麵的未接來電,微微皺了眉,糾結良久手指最終還是按下了回撥鍵。

“喂,君諾。”葉思齊清爽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

“恩,還沒睡?”

“嗯,一會兒睡,你在幹嘛?”

梁君諾看了一眼車裏的冠林,“我在家啊,剛剛在洗澡。”脫口而出的謊言,梁君諾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為何要說謊,明明沒做什麽虧心事可卻偏偏說不出實話,可能一開始目的就是基於謊言,所有後來發生在此基礎上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起來,感覺事情已經遠遠超過了他之前的想象,而目前而言他卻不知道如何收場?

梁君諾又看了一眼車裏睡死過去的冠林,突然覺得兩個大男人晚上跑k歌房喝酒唱歌是個特別傻逼的事情。又為所有的謊言找到了合適的借口,思及此,梁君諾竟不覺得那麽心虛了。

“君諾你明天有空嗎?”

梁君諾的第一反應是葉思齊今天逛街沒滿意可能明天還想和他一起逛街。

出於剛剛說謊的愧疚感,梁君諾爽快的答應,“嗯,有空。”

葉思齊驚喜,繼而又憂愁,小聲試探的問到,“你明天能不能來我家,我爸媽想見見你。”

打臉的感覺,明明想拒絕,但不可以那幾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大腦一片空白,或許直覺幫他作了答,對方明顯很興奮,自己內心卻在呐喊憂愁。

突然徹頭徹尾的清醒,本以為單純善良好掌握的女孩兒而今卻成了心理負擔,縱使不愛,可怎麽也做不到傷害,然後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原則,事情似乎正向著他無法料想的方向發展著,想著隻覺得一陣頭痛。

掛了電話,梁君諾大步走向駕駛室那邊,開門上車,冠林正癱在後座椅上睡得跟死豬一般,可嘴裏卻在念念有詞。

剛剛開了火的梁君諾又把火熄滅了,然後向後探身仔細聽他在說些什麽。撲鼻的酒氣迎麵襲來,睡者無意,可醒者差點被熏死。

終於聽清了他的話,他在反反複複強調剛剛提到的那幾句話,“這世界上哪還有什麽因為愛情才結婚的,愛情簡直就是個狗屁,女人就是太物質,有錢我tmd就是大爺,等老子有錢的,倒搭老子都tmd不要,不要……”

梁君諾回身,思緒萬千。

冠林和女朋友大學認識的,本來準備畢業就結婚的,誰知道真到談婚論嫁的時候女方卻反悔了,給的理由是什麽兩人不適合。冠林老家在小興安嶺附近,常年氣溫偏低,所以是典型的東北男人性格,粗獷,同樣也暴躁,所以當女孩兒跟他說什麽不適合的時候,冠林這小子立馬火大了,直接摔了當時吃飯的桌子,大吼了一句,“不適合?不適合你個鬼,處了四年對象你才突然跟我提什麽不適合,你糊弄鬼那?”

女孩兒哭著跑掉了,一屋子的人都用埋怨的眼神看著他,明明他才是受傷的那個,可最後卻也是千夫所指的那個,因為他把女孩兒惹哭了。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女朋友其實是外麵有人了,對方是當地的一個土財主,又帥家裏又有錢,和女朋友是一個單位的。

理所當然的,四年感情的工薪家庭的他和高富帥的他相比,女朋友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後者,他被out了。

梁君諾不知道陪他買醉過多少個夜晚,兩個同樣被女人拋棄的男人恍如找到了荒島上同樣遇難的戰友一般,喜悅然後抱頭痛哭。

相比冠林的遭遇,梁君諾竟然變態的覺得自己幸運太多,起碼俞子涵和他提出的分手方式不是什麽鬼借口,而是因為不愛。

她說對不起,她說她愛上了別人。

他也曾不甘,也曾鑽牛角尖,自己究竟哪一點不如別人,連夜定了去維也納的機票,一路帶著忐忑下了飛機,四個多小時的飛行他連眼睛都沒閉過,下車便直接租賃了汽車直接去了維也納音樂學院,當地時間正是清晨。

一路打聽,終於在其中一間音樂教室裏找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很多年也未曾變過的齊腰長發,烏黑光亮,在一群金發碧眼的歐洲人中間越發的顯得親切舒服。

俞子涵正在彈奏那首她最喜歡的【克羅地亞狂想曲】,此曲高亢卻悲情其實一點也不符合早晨彈奏,它會影響人的心情,多少年之前梁君諾就曾這樣對她說過,可她骨子裏就是一個倔強的姑娘,她一旦做了決定的事情,縱使是他也沒辦法去改變。

比如高考之後非要提出的分手,他留在了她要留的城市作為妥協;比如出國,他選擇在家等她;而這一次,她卻讓他離開……

梁君諾靠在門上閉著眼睛,背對著她靜靜的聽著那段悲傷又憤慨的旋律,一如他的心情。

突然音樂聲戛然而止,梁君諾轉身望向門內,另一個門走進了一個金發碧眼的男子,兩個人在用德語交談著什麽,他聽不懂,而後男人吻了吻俞子涵的唇。

心髒有那麽一秒忘記了跳動,原來那個就是她喜歡的人。

屋子裏再一次響起了音樂聲,是鋼琴和大提琴的合奏,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中的一章【歡樂頌】。

與剛剛的音樂不同,這一次是明快的節奏。屋外的梁君諾望著屋內兩個動情演奏的人,然後默默轉身離開。

他知道,她已經離自己很遠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或許不是那個男人也不是歐洲和亞洲的距離,而是心靈的契合度。

她愛的音樂和他愛的建築,明顯的他們成了不同世界的人。

梁君諾沒有做過多的停留便又趕回了機場,甚至俞子涵都不曾知道有過這樣的事情。

在他心裏,這就足夠了,他要的或許並不是一個分手的理由,而是一個可以讓他全身而退願意因此放手的真正原因。

雖然真相真的很殘忍,心真的也很痛……

收回思緒,車子已經開到了公寓樓下。冠林住的地方和他家正好位於兩個方向,雖是老大不情願,可與其折騰,梁君諾是寧願把他帶回家。

此刻才真是欲哭無淚,本來還指望他能幫自己開導開導,完全就是越幫越忙,想著也是自己沒腦子,忘了這家夥最近也是醉生夢死。

狠狠拍了幾下醉鬼的臉頰,毫無反應,最後隻好扛起走人。冠林有些微胖,這下子可難為了身材一直偏瘦的梁君諾。

好不容易把人抬上樓,梁君諾整個人都跟水洗了一般,安頓好醉鬼睡覺,脫掉身上汗濕的T恤,便一頭紮進了浴室。

等不及熱水器的溫度加熱就直接開了噴灑,十幾度的水四月的天氣,沒多久便凍得開始顫抖,迅速的打了肥皂,隨意的衝了衝,這澡就算是洗完了。

澡洗完了,頭也跟著清醒了,這會兒才想起葉思齊剛剛說的話,似乎答應了明天去她家的。

隨手扔了身上的浴巾,一身清涼的窩到沙發的軟背上,雙腳也放鬆的探到茶幾上,伸長手指,拿過了一旁邊椅上的座鍾,不知不覺已經十一點了,不知道她睡了沒有。

糾結了短短幾秒鍾之後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以前睡覺的時候葉思齊會把電話調成靜音模式,可和梁君諾交往以後,電話就一律隻用鈴聲模式,為的就是可以第一時間接起他的電話,很可惜,整整一個月了,梁君諾連主動給她打電話都很少,更何況是煲電話粥。

慢慢的她也不再期待些什麽。

所以第一次梁君諾午夜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看著發光的手機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然後閉眼繼續之前的美夢。兩秒之後卻又驚魂了一般的彈起。

清了清嗓子然後拿起電話,“喂,君諾啊!”

“嗯,你睡了?”

“沒,沒有,我剛剛敷完麵膜。”

“哦,那個明天……”

明天?葉思齊緊張。“君諾啊,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沒有,我就是想問問伯父伯母有什麽喜好沒,第一次見麵,我怕我買不好禮物。”

葉思齊嘴角上揚,“我爸挺喜歡喝茶的,不過其實他更喜歡喝酒啦,但是我媽不讓他喝,說是沒有為人師表的樣子。”

“你媽媽也是為你爸好。”

“嗯,其實也是我爸寵著我媽,要不怎麽我媽說什麽他就做什麽,所以我在家地位永遠排在第三位。這兩人互相寵愛,就我成了多餘的。”

嘴上雖是抱怨,可這聽者都能聽出背後的甜膩,聽筒另一端的梁君諾突然憂傷起來,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嗬嗬,他們也都愛你,那我明天就茶和酒各準備一份好了,那你媽媽呢,她喜歡什麽?”

“我媽媽啊。”葉思齊遲疑了一下,“她比較喜歡美容吧,嘿嘿。你不知道,她年輕時漂亮,老爸為了追求她不知道廢了多少力氣,所以結婚以後也什麽都不讓她做,有時間就去做做美容,上次和她一起逛街竟然有人說我們是姐倆,可把她高興壞了。”

夜已深,葉思齊略顯歡快的嗓音如同夜鶯一般,讓人感覺很舒服,梁君諾眉頭漸漸舒展開,開始有了些困意,最後竟拿著電話睡著了。

聽到聽筒傳來的微弱鼾聲,葉思齊先是一愣而後竟幸福的想要流淚,不知道她夢中期待了多少回的事情終於某天發生在了現實世界中,那樣的心情無法用語言形容。

夜更深了,葉思齊卻躺在**翻來覆去的怎麽都睡不著,她竟幸福的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