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板著小臉,努力做出長輩的樣子,但聲音比平時軟和了幾分,

“別哭了,這不是小老祖宗的血,是別人的。”

江斂的哭聲頓了頓,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真的。”

南喬把麻袋放下,轉了個圈給他看:“你看,小老祖宗一點事都沒有。”

她連轉兩圈,麻袋太大,差點把自己給絆倒。

江斂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忘了哭,傻乎乎地看著她。

南喬站穩,背著小手,一本正經地宣布:“小老祖宗厲害得很,誰都打不過。”

看江斂還是沒反應,又補充道:“所以,你不用哭,小老祖宗會養你,不會死。”

江斂眨眨眼,眼淚又掉下來一顆,但這次他用力點了點頭。

南喬看著他滿臉的淚痕,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把小孩一個人丟在家裏,從早上丟到天黑。

天黑了。

一整天。

小老祖宗的眉頭慢慢皺起來,包子臉上浮現出一絲心虛。

“你……一直坐在門口等?”她問。

江斂點點頭。

“沒吃東西?”

“不餓。”他小聲說,話音剛落,肚子就咕嚕嚕響了一聲。

南喬:“……”

江斂低下頭,耳朵尖紅了。

南喬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可憐巴巴的小孩,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她以前在師門的時候,無論師兄師姐們有多忙,總會留下一個陪他。

他們以前說過,養小孩不能丟下不管,要陪他玩,要給他講故事,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不然他會害怕。

她今天,全忘了!

小老祖宗背著小手,焦躁地踱了兩步,仰起頭看著江斂,語氣認真得不得了,

“今天,是老祖宗不好。”

江斂愣了愣。

“老祖宗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這麽久。”

南喬板著臉,但心裏有在好好自我反省。

“以後不會了。”小老祖宗承諾道。

江斂看著她,眼眶又有點紅,但這次他沒哭,用力點頭。

南喬滿意點頭,彎腰抱起地上那袋子烤鴨和肉包子,往江斂懷裏一塞。

“給,好吃的。”

江斂抱著熱乎乎的兩大袋,低頭穩了穩,眼睛亮了,

“好香!”

“那是。”

果然,挑食的小崽子喜歡!

南喬嘴角翹起來,又連忙壓下去。

“小老祖宗,特意買的,崽子吃飽,才能長高。”

江斂抱著吃的,跟在南喬身後進了屋。

小老祖宗很有大人樣,一進門把撿回來的瓶子歸置好,這才搬著小板凳走到灶台旁邊。

早上還剩下小半鍋麵條,挑食的崽子不愛吃,小老祖宗可以吃。

“坐。”她指著小板凳,對江斂說。

江斂乖乖坐下,把袋子打開。

還散發著熱氣的肉包子和烤鴨露了出來。

他咽了咽口水,卻沒動,而是先把第一個包子遞到南喬麵前。

“小祖宗先吃。”

南喬一愣,這不是她之前在阿滿家的電視劇裏看的經典橋段嗎?

她閑得無聊,有時候會在正華家裏和阿滿一起看電視,電視上好像就會演這樣的場景。

小老祖宗眉頭微蹙,仔細地回憶了一下,那電視裏的長輩是怎麽做的。

隨即。

南喬擠眉弄眼地露出一個奇怪表情,說話的語調也學得怪模怪樣,

“不講不講,孫孫吃,奶奶不愛吃這些,奶奶吃湯飯。”

江斂失去了記憶,沒太能理解南喬的奇怪的動作,隻是固執地將肉包子塞到她嘴邊。

南喬看著眼前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心裏的饞蟲撓得小老祖宗的心直發慌。

這孩子,真懂事。

“嗯。”

小輩懂事,她也不能老拒絕,打擊孩子的自信心。

她板著臉點點頭,接過包子,咬了一大口。

肉香在嘴裏炸開,小老祖宗幸福得眼睛都要眯起來了。

但她得保持住作為長輩的沉穩,硬是把想晃腳丫子的衝動給壓了下去。

江斂見她吃了,這才拿起第二個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他吃東西很斯文,嚼得很慢,但眼睛亮亮的,顯然也很喜歡。

南喬偷偷觀察他,越看越滿意。

這孩子,不僅孝順,還懂禮貌,除了挑食一點,其他都很好!

吃完飯,兩人一起收拾碗筷。

說是一起,其實是在小老祖宗失手打碎了家中為數不多的兩個碗之後,江斂順理成章地搶過了洗碗的活。

而小老祖宗站在旁邊,背著小手監工,時不時點點頭,表示對孩子的認同。

洗完碗,接下來就是洗漱時間。

南喬端著一盆水,自己搬了個小板凳坐下,對著水麵照了照……

小臉頓時垮了。

因為一天的辛勤勞作,加上收拾了一個不懂事的小輩,早上出門前勉強扶正的發髻,早已經散得不成樣子。

小老祖宗默默歎氣,開始給自己拆發髻,重新梳。

她揪著前麵的頭發使勁往後扯,扯得小臉都變形了,後麵的頭發還是紋絲不動,反而把前麵的發髻揪成了死結。

疼得小老祖宗眼圈都紅了,還是咬著牙繼續揪。

江斂在旁邊看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走過來,蹲在她身後,

“小祖宗,我來吧。”

南喬扭頭看他,有點懷疑:“你會嗎?”

江斂點點頭,伸出手,接過她手裏的木梳。

他手指細細長長的,白得跟蔥段似的,動作也很輕柔,一點點把南喬打結的頭發給梳開了。

月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兩個小小的人身上。

江斂認真梳著,雖然笨拙但總算努力把頭發挽成了兩個小揪揪。

雖然歪了點,但比南喬自己梳得好多了。

南喬對著水麵照了照,毫不吝嗇地對江斂豎起大拇指,

“不錯,有天賦。”

江斂抿著嘴唇,耳朵尖紅紅的,嘴角也忍不住偷偷翹起來一點。

梳好頭,南喬站起來,又背起她的小布包,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江斂抬頭看了眼窗外。

天已經全黑了,外麵烏漆嘛黑的,什麽都看不見。

“小祖宗,這麽晚了我們還出門嗎?”

“這個時候,才好挑。”

南喬說的話,江斂一個字也聽不懂。但小老祖宗說什麽,他就做什麽。

江斂就這麽跟在南喬身後出了門,一步也不落。

兩人摸黑走了很久,最後在一處山坳裏停下。

月光下,隱約可見山坳內,有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土包,一個挨著一個。

這是,亂葬崗。

饒是江斂再沉穩,看見這個景象也不由地打了個哆嗦,往南喬身邊靠了靠。

南喬背著手,站在一個小土包上,表情很認真,像是在挑選什麽東西。

江斂等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小祖宗,我們來這裏幹什麽?”

南喬回頭看他,月光下,小包子臉上滿是正經。

“挑一個。”

“……挑什麽?”

南喬指著山坳裏的小土包,語氣中滿是理所當然,

“挑一個小鬼,帶回家,老祖宗不在,可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