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傻了。
他看著月光下的小老祖宗，又看看那些陰森森的土包，腦袋裏一片空白。
所以……
小祖宗大晚上帶他來亂葬崗，是想怕他一個人在家孤單，找個鬼來陪他嗎？
講真的，他感覺自己好像也沒孤單到這種地步……
小老祖宗還是太全麵了……
南喬顯然沒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麽不對，她不斷在小鬼中來回挑選著。
怎麽亂葬崗這邊怎麽最近聚集了這麽多的小孩鬼……
不行不行，這帶回家說不定還要阿斂照顧。
還是之前三師兄厲害。
三師兄符敘深諳符道，以前在師門時，他會將自己的一抹神識抽出來，放在小紙人身上陪著她。
可惜她沒學會三師兄這一招，隻能給挑隻小鬼回去陪崽子了……
江斂看著小老祖宗走來走去，小腦袋煞有其事地轉來轉去，兩個歪歪扭扭的小發髻也跟著一晃一晃的。
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小老祖宗的動作越來越慢，腳步也開始打晃，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前方，連瞳孔都好像沒焦距了……
“小祖宗？”江斂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反應。
“小祖宗！”
南喬身體晃了晃，然後軟軟地往旁邊一歪。
薑晚眼疾手快，一步衝上去接住她。
小老祖宗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目光渙散，兩個大黑眼珠子像是在轉圈圈……
“挑……挑花眼了……鬼太多了，眼睛轉不過來……”
江斂：“……”
他低頭看著兩眼直冒金星的小老祖宗，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亂葬崗上，密密麻麻的小鬼們飄來飄去。
數量……確實挺多的。
南喬靠在江斂身上歇了一會，終於緩過勁來。
她站直身子，小臉一板，努力找回老祖宗的威嚴。
但剛才那幕著實太丟臉了，小老祖宗的耳朵尖都紅了。
不行，不能在崽子麵前丟人！
“真是嗚呼哀哉，人老了，不中用了啊！”
她大喊一聲，眼角餘光不斷朝著江斂身上瞥，確認他在看自己，這才邁著步子往前走了兩步。
小老祖宗背著小手，對著那群飄來飄去的小鬼們，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
“都過來！”
聲音軟糯糯的，但不知怎麽的，所有小鬼都打了個哆嗦，齊刷刷地飄了過來。
“排好隊！”南喬小手一揮。
小鬼們麵麵相覷，然後真的開始排隊……
你擠我我擠你，黑氣亂竄，但還真排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
江斂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
雖然他看不見小鬼。
但這……是在幹什麽？
給鬼麵試嗎？
“你。”南喬指著排在最前麵的一個小鬼，板著臉問，“會不會陪孩子？”
小鬼愣住：“啊？”
“就是陪小孩玩，講故事，做遊戲，會不會？”
小鬼猛地搖頭：“不，不會……我生前將是個會計，隻會做假賬……”
南喬皺眉：“下一個！”
會計小鬼被撥到一邊，茫然地飄著。
第二個小鬼飄上來，看起來是個憨厚的中年男鬼。
“會不會做家務？”
“會會會！”中年男鬼拚命點頭，“我生前給人當管家，洗衣做飯打掃院子，樣樣在行！”
南喬眼睛一亮，加分！
“做飯好吃嗎？”
“好吃！我做的紅燒肉，主家都誇！”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月光下，一個小奶團子背著小手，站在最前麵，一群小鬼擠在後麵說自己會做飯，會講故事，還有說自己生前是個木匠，可以給小孩子做玩具……
江斂站在旁邊，看著小老祖宗一本正經地挨個提問，簡直像個小大人。
不對，她就是個小大人。
是小老祖宗。
江斂默默在心裏糾正自己，他看著那個認真的小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長。
他不動聲色地把自己整個人都挪到了小老祖宗的影子裏。
看著兩人交疊的身影，即使是身處亂葬崗，也莫名讓他覺得很安心。
……
冥一扛著白衡，一路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白衡頭朝下掛在他肩膀上，胃被顛得翻江倒海，好幾次想吐，都生生咽了回去。
“你，你慢點……”
冥一置若罔聞，跑得更快了。
他可不敢慢。
小老祖宗交代的任務，必須完成！
要是送晚了，那個小拳頭再來幾下，他這張臉怕是要徹底報廢了。
跑著跑著，前方終於出現一棟氣勢恢宏的建築。
玄穩局總部總算到了。
大門口燈火通明，戒備森嚴，還有幾個守衛在門口巡邏。
冥一遠遠看見，腳步一頓。
“喂……白衡，你應該可以自己進去吧？”
白衡本來受傷就嚴重，顛了一路，早就又水靈靈地暈過去了。
冥一等了半晌，也沒聽到白衡的回應，壓低了聲音吼道，
“喂！你不要裝死啊，我都把你送到門口了，難道我還要把你送到**去嗎！”
他一咬牙，本來想直接把白衡丟在門口就跑。
反正都送到了，至於怎麽進去，那是白衡的事。
但是他剛停下，腦子裏就浮現出那張包子臉，一本正經地警告他的模樣。
冥一打了個寒顫。
不行，不能丟，萬一丟門外，白衡嗝屁了怎麽辦？
必須把他送進去。
還要親手送。
冥一心一橫，扛著白衡，昂首挺胸，大步朝玄穩局門口走去。
守衛遠遠看見一個黑影衝過來，立刻警覺。
“什麽人！”
“站住！”
“有情況！戒備！”
警報聲驟然響起，刺耳的鳴笛響徹夜空。
大門內瞬間燈火通明，幾十號人從四麵八方湧出來，個個手持法器，嚴陣以待。
冥一扛著白衡，在距離大門是幾十米的地方站定。
月光下，他的身影格外醒目。
鼻青眼腫，眼睛烏青，鼻梁歪著，整張臉腫得像發麵饅頭……
但他又偏偏昂著腦袋，一副我很了不起的表情。
守衛隊長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來人的臉，瞳孔地震。
“冥，冥一？！”
那個上了玄穩局通緝榜單，懸賞金已經漲到八位數，據說殺人不眨眼的冥一？！
他他他怎麽敢一個人闖玄穩局總部！
“一級戒備！全體都有！布陣！”
幾十個玄穩局成員瞬間散開，結成振興，法器齊刷刷對準冥一。
氣氛劍拔弩張。
冥一站在包圍圈中央，麵不改色，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漏風的笑容。
“桀桀桀桀桀桀桀。”
守衛們集體後退一步。
這笑聲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