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安寫過一本書,書名叫《那些曾讓你哭過的事,總有一天會笑著說出來》。書名很有哲理,生命中最難忘的事往往不是那些讓人欣喜的事情。經曆過的痛苦往事,走過的苦難歲月,才是人生中最珍貴的記憶。

一次偶然的機會結識了傑哥,那時候傑哥喝得有點上頭了,一隻腳踩著凳子就要給我們講他當年在部隊裏的故事。我當時完全為傑哥講故事的能力所折服,他講得越來越起勁,我們聽得越來越認真,而他自己也被帶入了故事中,講著講著就哭了。

後來我才知道,傑哥每次喝多了都會講他在部隊的事,雖然已經退伍近二十年了,但那是他這輩子最難忘的記憶,也是他這輩子最值得炫耀的往事。

二十多年前,一列從南向北飛馳的火車將二百多名新兵送到了一個他們從未到過的地方,下車後天上還飄著大雪,這些南方來的新兵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雪。

下車後這幫新兵就排著長長的隊伍,背著厚重的行囊,在大雪中前進。南方的天氣再冷也冷不過北方的冬天,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這麽冷的天氣裏星夜兼程,不少戰士在路上摔倒,大部分人都在瑟瑟發抖,不斷地向連長打聽還有多久才能到達,連長的答案始終隻有一個:“再轉一個彎就到了。”

這群素不相識的青年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那些摔倒了的立馬會有人扶起來,他的行囊會有人幫著背。傑哥那時候是個人高馬大的粗漢子,當時餓得頭暈目眩,這時不知從哪傳來一塊幹糧,傑哥不管三七二十一吞到口裏就著雪水吃了,到現在他都不知道是哪位戰士給他的幹糧。

後來到了軍營,分了班,老兵為了迎接他們特地做了一盆鹹菜燉紅燒肉,再加上每人一碗熱騰騰的麵條,這就是他們的晚餐,同班的戰士見傑哥飯量驚人便盡量少吃肉,多吃鹹菜,還告訴傑哥“那東西太膩,我不愛吃”。

有一次傑哥和幾個戰友同時犯了錯誤,班長讓他們幾個趴在地上做俯臥撐和仰臥起坐,班長沒有明確規定做多少個,隻說做到出汗為止。大冬天,幾個新兵隻穿著背心了褲衩,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做俯臥撐,再怎麽做也不會出汗啊。

傑哥趁班長出走,偷偷地猛灌幾口熱水,又迅速做了幾個俯臥撐,不一會班長來了,見傑哥做得賣力,額頭出了汗,便讓傑哥幫著監督其餘戰士。每人俯臥撐和仰臥起坐各做二百個。班長出去後傑哥為了讓兄弟們輕鬆一下向班長虛報了數字,班長仔細核對後發現了馬腳,連著傑哥一起處罰,並加重了力度。

最讓傑哥難以忘懷的是某次集訓,大夏天戰士們全副武裝,帶著密閉的麵罩,在剛下過雨的荒野裏負重行軍,頭頂是火辣辣的太陽,腳下是泥濘的土地,不一會兒地上蒸騰起的潮氣就讓傑哥中暑了,但是長途行軍不能停,傑哥走著走著肚子裏一陣翻滾,沒忍住就吐了出來,整個麵罩裏都是傑哥的嘔吐物……

每次傑哥講這一段時總是哈哈大笑,在他看來,人生中沒有什麽苦難是過不去的,當時對我們產生的折磨現在已經成為一種回憶。此時,脫離了當時的情景,再來觸摸那些痕跡,往日的經曆便如無聲電影般一幀幀、一幕幕地在我們眼前閃過,電影裏的我們正經受著讓人痛不欲生的折磨,但看電影的我們臉上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笑著笑著便留下了淚。這些淚水不是痛苦的淚水,是懷念的淚水。

我們默默地對著過去的自己說:“感謝你經過的那些苦難,才成就了如今的我。”把當初經曆過的痛苦變成最美的回憶的原因正在於此,痛苦的經曆給我們留下了彌足珍貴的東西,所以我們無限地懷念它。

以今天的視角去翻閱那些痛苦的經曆,我們發現每一次痛苦經曆的背後都寫著一個美好的詞匯:團結、友愛、擔當、堅強……那些曾經的苦難正變成我們人生賴以生存的支柱,支撐起了我們美好的現在和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