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禿子故意放慢了兩步,見黑暗中的中年男人已走到院門,瞄準他就開槍,視線和緊張的原因,導致第一發沒能命中。中年男人轉身蹲下還擊,倆人便在這院子裏躲閃著對戰。
側門那邊等著進院的芒種等三人在聽見院門外的槍聲時,就已經朝那方向奔去了。趕過去,隻見驢車附近的地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捂住汩汩冒血的肚子痛苦掙紮!
旁邊則是歪著血淋淋大腿呻吟的車把式,兩隻手各拿一把駁殼槍和一把勃朗寧——這明顯是從老頭那繳獲的。
“這大漢奸從,從牆洞那鑽出來,嚇我一跳。我,我叫‘姚祖榮’這三個字,他愣了,就伸手掏槍。我就知道,就是他,就跟他幹上了。”車把式一邊呲牙咧嘴地忍痛,一邊大致講了講情況。
芒種走上前,拿起槍,走到那老頭麵前,看著他說:“沒錯,就是姚祖榮,大漢奸!”
說完,對準他的額頭,在他盯著自己的震驚而絕望的目光中,摳動了扳機——或許姚祖榮心知自己遲早會有這一天,所以躲回老家鄉下,死也要死在故土罷。
木頭和二鐵見狀說:“芒種你快走!我們去幫林大哥。”轉身就去推撞院門。
芒種想想,他們四個對一個——阿開又老又矮,可以忽略,應該不成問題,便說了句:“好,你們保重。”
然後把勃朗寧交給車把式——他不能帶武器上路,迅速跑走,消失在了田地間。
厚重的院門從裏麵用橫著的門栓擋得很死,隻有狗叫和槍聲的急促交織傳出,急得木頭和二鐵準備搬石頭墊腳翻牆了。
這時,狗叫以一聲“嗷嗚”收尾停止,沒多會,一個男人叫了聲“啊”,接著,一切歸入寂靜,隻遠遠飄出來裏屋的女人小孩哭喊。
院門從裏打開了,門外這倆民兵散到門兩側,拿槍指著出來的人。
“林大哥!”他倆看見林大哥大口喘著氣,走了出來。
“咋樣?是不是姚祖榮跑出來了?我進去沒找著人。”林禿子一見他倆就問。
“是,狗東西挖了條地道,剛冒頭就被老馬打翻了,馮芒種來結果了他。老馬受了傷,我們先帶他回去醫治,剩下的交給你罷?”二鐵說。
“快去吧,趕車回。”林禿子走過去看了看地上姚祖榮的屍體,踢了他一腳。
“禿子,芒種,說他走了。”已拿褂子綁住大腿,坐在牆根下的老馬,虛弱地跟林禿子說。
“知了,他去部隊了。咱們啊,遲早也得去。快回去把傷治治,子彈在裏麵麽?”林禿子走過去問他。
“沒,打穿了,不打緊。”已痛得滿頭虛汗的老馬很樂觀地回道。
“嗯,快回。這槍留下,我有用處。”林禿子把姚祖榮的槍拿到了手上。
二鐵和木頭趕著驢車,帶受傷的車把式老馬回了鎮裏。
林禿子重新返回院子,在黑暗中經過了中年男人和狼狗的屍體,把躲在裏屋的楊保長“請”了出來。
楊保長渾身發抖,驚恐地問:“咋回事?!鬼子殺回來了?”
“您出來瞧瞧就知道了。”
林禿子帶他來到院門外,指著已死透的姚祖榮說:“您看這是誰。”
楊保長費力地蹲下身,仔細瞧過後,吃驚地問:“這,這人咋那麽麵熟?像,像是姚大金的兒子姚祖榮?!他不是國軍大官麽?!咋死了?”
“楊大爺,就是他,大漢奸,帶著隊伍投靠了日寇。日寇投降了,他以為藏回鄉下,您老忙著恢複生產,顧不上查他,能躲過去。今天他落在您手上,被您給滅了,報縣裏、省裏、委員長那,那是大功一件啊!”
林禿子把姚祖榮的槍塞到楊保長手中,決定把這鋤奸的功勞都送給楊保長,以換取參與的同誌們的平安——當下的形勢,容不得半點閃失。
楊保長對姚祖榮的叛變先是驚訝,然後聽林禿子說是自己除掉的漢奸,心裏大喜——剛才明明槍聲響在院外,肯定是地下組織幹的,自己白得功勞。這邊院裏的財物,明兒還能來刮個幹淨,大賺啊!
大笑道:“好,好,院裏那個,也是漢奸。我幹掉了倆!”
“嗯,灶房還有個暈了的,我去給他綁了,等您老交縣裏審吧。”林禿子回去把阿開捆了起來,一盆冷水潑醒,拉出來叫他跟自己和楊保長回鎮上。
醒來的阿開一看姚祖榮和副官都已死,當然明白發生了啥,大喊道:“官老爺,我認罪,可我啥都沒幹啊!我隻是跟著姚祖榮來,伺候他家老婆、孫子、孫女的。我從來沒幫日本人幹過任何事!求官老爺明察!”
“車把式呢?”楊保長沒搭理阿開,杵著拐杖問林禿子。
“嚇跑了吧。您殺漢奸呢,槍炮無眼,他能不跑?”林禿子答道。
“鼠輩!膽子比娘們兒還小!這下好了,咱們得走回去?”楊保長氣惱地抱怨。
林禿子聽了心裏暗笑——楊保長您這是忘了自己剛才那慫樣吧,竟然還瞧不起別人?
他把阿開拉過來,解開綁住手的麻繩,說:“背保長大爺回鎮裏。”
三人借著月光走到半路,迎上聽聞槍聲,趕來尋楊保長的保安隊,林禿子便不再吭聲,由著楊保長去處理。
1946年初春,芒種找到了部隊,與關廣達相聚,再次並肩投入戰場,為著最後的解放,繼續燒鍋煮飯,拿槍激戰。隻是在這三年裏,他卻犯下了後來不得不為之承擔責任的錯誤......
而2006年的張惠雨,跟丈夫吵的那一架,看似沒輸,實則也沒贏。因為賈晨辰雖然跟她道了歉,把她哄笑了,到了該出門的下周,仍然收拾了幾件衣服,出了門。一去就是一個月。
回來時,正值傍晚,母親出去遛彎了,他抱著兒子賈哲親過,再遞給他一輛玩具工程車,讓他在客廳玩,然後興奮地把小雨拉進房間,說:“老婆,我決定了,投資礦山。苦是苦些,賺頭不小哦。”
張惠雨心一沉,拉下臉來,不悅地問:“存款都投進去?”
“當然!這可不是小生意。設備、人員、周轉、稅費,開支巨大。不過嘛,投入和產出成正比嘛,你等著,咱家就要變大款了!到時,給你買豪車,咱們再換大房子!”
賈晨辰雙眼發亮,咧開嘴巴露出白牙,襯得皮膚越加黝黑。
“那你呢?得去礦山盯著?”小雨又問。
“是啊,肯定的,大部分時間都得呆那邊。家裏的事,有媽幫忙嘛。”賈晨辰略帶無奈地傻笑道。
他不提婆婆還好,一提她,小雨更加生氣。賈晨辰不在家這一個月,本已消停不少的婆婆又開始跟自己作對,說話夾槍帶棒的——她不知道那是因為婆婆聽見了他倆吵架的內容,心裏又翻起了舊賬。
“幫忙?老是挑我的刺!叫孩子認字,她說我要累壞孩子,我批評教育,她說我做給她看,要氣死她......我不用她幫忙還好些!你這一甩手跑外省去,就留我一個人忍受,是嗎?!”小雨憋不住,說了實話。
賈晨辰還以為她們婆媳早就磨合好了,沒想到妻子對自己母親這麽大怨氣,不知咋接話。
但轉念一想,小雨這是借題發揮吧,不想讓自己出門做事,就借著些小事來阻止。可他本還指望小雨對自己的辛苦表達支持和心疼呢,這麽一想,他也不太高興了,衣服沒換,就躺下了床,手枕著後腦勺,看向天花板。
“跟你說話呐!那你這一去,打算多久回家一次?半年?一年?!”小雨站他麵前,聲音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