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逗你的!別喝了!”
小雨馬上喊道。她完全沒想到這家夥這麽軸,竟然真的把這又油又鹹又辣的湯底往肚子裏倒!
賈晨辰不聽,繼續喝,眉頭越皺越緊,等他放下鍋子,裏麵真的就隻剩了食材,沒了湯!
他看著小雨,像是想笑,但那笑被嘴裏、胃裏鹹辣油膩帶偏了,看上去比哭還難受,還連著打了好幾個幹嘔。
“哈哈哈哈。”小雨笑得快摔到地上。她站起來,給他倒來一杯水:“傻啊你!今晚不竄稀才怪,快喝點水。”
賈晨辰接過水杯,放到一旁的書桌上,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她,然後在她耳邊說:“我這嘴,一大股味,不敢親,咋辦。”
“哈哈哈。”小雨也伸出手,抱著他,又被逗笑了。
倆人這就算正式確定了戀愛關係,以一種足夠二人在此後每一個紀念日都拿出來逗笑的方式,當然,前提是,紀念日得能湊在一起,得是沒吵架的。
終於得到心愛姑娘的賈晨辰,變化之大,不幾天就被父母發現了端倪——走路哼歌,吃飯帶笑,襪子一天一換,胡子一晚一刮,整個人容光煥發。
這天傍晚,賈晨辰吃著晚飯,除了咬和吞,牙巴都快咧到嘴角,掩不住地樂。父母全程奇怪地看向他。
吃得差不多了,不等父母開口問,他自己招了:“哈哈,你倆這是看猴呢。我這吃個飯,都被你倆看毛了。實話說了吧,我談對象了,爭取今年結婚。”
賈媽媽立馬來了勁,看了一眼已點上飯後煙的丈夫,興奮地問:“我就知道,肯定是!哪家姑娘?幹啥的?今年就能結?”
“嗯,你認識,張惠雨,小時候的同學。現在是幼師。”賈晨辰往後靠,兩手往身後椅背上一搭,笑著回答。
“張惠雨?這名,咋這麽耳熟,我還認識......”賈媽媽麵帶困惑地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名字的主人。
忽地,她眼皮一抬,想起來了,站起來,咋呼呼地喊道,“那個打你的張惠雨?!她爸日化廠的,她媽做護士那個?!”
“對啊,老媽記性真好!嘿嘿。”兒子頗為得意地眨巴眼,看回母親。
“那還得了?!從小就打你,以後結了婚,不得翻天上房啊!不對,後來還惹過事,害你進派出所的,也是她!對不?!”賈媽媽炸鍋似地指著兒子叫。
“她打我,那是我先罵了她。進派出所,那是我們配合警察抓混混。她又沒啥錯處。”賈晨辰不笑了,認真回應母親。
“沒啥錯處?你罵她啥了?她本來就腦子有病!還不讓人說?那些年,好幾個學生家長都跟我講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啊?咱們赤原,多少姑娘排著隊想跟你好,你選誰不好,選她?!不行啊,不行!”母親強烈地反對。
賈爸爸一眼看老婆,一眼看兒子,瞧熱鬧似地,抽著煙不參合。
“媽,您當我是啥人物啊?還多少姑娘排著隊,哈哈。”賈晨辰忍不住笑出聲來,然後嚴肅地說道,“說正經的,媽,上一個呢,您嫌她愛打扮,花錢大手大腳,跟她合不來,那我依了您,是吧。這回呢,該您依我了,一人作回主,扯平。”
“一人作回主?那你爸還有一次呢!”賈媽媽指了指餐桌旁的丈夫,邏輯清得很。
“我棄權。”賈爸爸即刻接話。跟著語音出來的,還有一口濃煙。
“哈哈哈,媽,您看,我爸都看出來了,我是鐵了心要跟張惠雨好,誰都動搖不了,幹脆主動棄權,哈哈。”賈晨辰感激地看著父親笑。
“你們倆!這是要氣死我!然後再找個神經一起氣我!”賈媽媽呼吸急劇起伏,像要背過氣去。
賈晨辰和他爸都很了解她,知道她氣性大,暴躁嘴碎,早已見怪不怪,所以誰都不著急。賈晨辰還補刀說:“媽,以後小雨就是你兒媳婦了,可別再瞎說人家。你倆處得好,我才能安心去掙錢,知道了吧?”
“哎喲!你這不孝子,叫你媽讓著媳婦?還有沒有天理啊?!”賈媽媽捶著胸口罵道。
“得叻!承認她是兒媳婦了!哈哈。”賈晨辰逮住了媽媽的話,樂顛顛地離開飯桌,出門去店裏看生意。
店裏生意仍是青黃不接的模樣,前些日子備菜師傅偷拿菜回家,被他發現,炒了魷魚。臨時臨急換來的大嬸做事又敷衍,蝸牛還在葉子上“奔跑”,也敢端出來給客人,把他氣得夠嗆!心裏盤算著,是不是該換條賽道了。這樣下去,別說掙錢,怕得把老本虧精光。
可他現在最想做的,還是盡快買房,把小雨娶進門。在他看來,或者說從大多數男性角度出發,都這麽認為——成了家,就穩當了。有了大後方,自己就能心無旁騖地張開手腳去衝鋒陷陣,做事賺錢。至於家裏,隻要自己在外不亂搞,能拿錢回來,就是最大的貢獻。
張惠雨那邊,許恩華從女兒嘴裏得到了確切的說法,確認她和賈晨辰真是好上之後,不無擔憂地說道:“小雨,賈晨辰那孩子,人不壞,敢擔當。可他媽媽,你也見識過,不好相處哦。”
“嗯,我知道。以後,不跟他爸媽住一塊就是了.....再說,年紀大了,她脾氣能好些吧.....”說到後半截,小雨的聲音慢慢變低,變遲疑,到最後,哪個“吧”字,把調子定得像個問句似的。
張世明接過話說:“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啊,年紀越大越頑固。不過呢,我看好小賈。我想過了,以後,就像小雨說的,別跟他媽媽住一塊兒。有了娃,我們給你帶。”
被賈晨辰從那泥坑裏拉出來後,他總覺得把女兒托付給這樣的男人,能放心。所以,經過這些天反複考慮過後,他決定還是站賈晨辰這邊。
“哎呀,這還哪跟哪呀,就想著帶娃了。”小雨白了父親一眼,但能得到父親的支持,心裏還是暖暖的。
許恩華沒再說話。她的性格就這樣,向來不爭對錯輸贏,隻是提出看法,別人是否采納,她不強求,但隻要這個“別人”是自家的,那就堅定地跟著變化走,隨著變化應對。
談了幾個月,2001年的秋天到了,一天正上著班,賈晨辰突然打來電話,問:“小雨,看新聞了嗎?美國挨了恐怖襲擊!”
“看了,太慘了。”小雨正和同事們震驚地看著新聞。
“是.....和平最珍貴.....”賈晨辰嚴肅地說道,“注意安全。”然後不等小雨回答,掛掉了電話。
小雨皺起眉,奇怪他今天怎麽這樣。但想想,可能雙子塔這事,對一位曾經的軍人來說,是個不小的刺激,便不再多慮,轉頭跟同事們繼續討論此事。
第二天下班後,賈晨辰來到了她的宿舍,一進門,就單膝跪地,手中捧著顆10分的鑽戒,說:“我認真想過了,咱們要珍惜每一天,跟我過日子吧!”
看著他憨憨的臉上洋溢著期待,小雨這回沒有猶豫,一邊笑,一邊跳著腳答應了!
晚上,他倆偎依在床邊,談論起了未來。
“小雨,這些年我存的錢夠交首期了。要不,咱們這周末就去看看房子?”賈晨辰問道。
“行,我拿錢裝修。房子嘛,我想,咱們就買在南郊吧,以前磚瓦廠那,不是修了個小區麽。”
“為啥買那?離你上班這太遠了吧?一北一南的,縱穿了整個市區。”賈晨辰不太明白。
張惠雨坐正身子,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還記得小時候,區文英說我有病不?說我在一棵柳樹下自言自語。”
“記得啊。自言自語有啥,我還自吹自擂呢!”賈晨辰逗她道。
“哈哈哈哈,哎呀,我跟你說正經的呢!那棵柳樹就在南郊,現在還在,新修的小區就挨著它。我真在那看見了一個60年前的哥哥。不對,照現實算,該叫爺爺。對應過去,如今該是1941年了,正在抗戰時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正說著,她發現賈晨辰的表情變了,他像在看小孩子說童言童語一樣,笑容中出現了戲謔和調皮的意味。
她心想,我怎麽又忘了,別人看不見芒種,自己的見聞沒人證實,何必又惹些笑話?便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我在那棵樹下,有時思維活躍,能產生很多聯想,有時又特別寧靜,所以,我想,離那棵樹近些。”
“行啊,行!你說了算,你說住月球,咱都去。嘿嘿。”賈晨辰寵溺地看著她。
小雨高興地親了他一口,感到了滿滿的幸福和甜蜜。忽然想起跟區文亮在一起時,媽媽曾問過的話——小雨,你自己覺得幸福、快樂嗎?你看你爸,雖然很土,沒什麽特長,又沒啥情趣,但我跟他在一塊,覺得放鬆,安心。你跟區文亮在一起,放鬆、安心嗎?
此時她再拿媽媽的問題來自問,跟賈晨辰一起,放鬆、安心嗎?雖然賈晨辰文化不高,工作不穩定,但答案迅速又昭然地蹦了出來——確實幸福、放鬆、安心!
兩個年輕人,就這麽敲定了終身大事,回家後也分別跟父母說了。
賈晨辰的媽媽撅起嘴,準備再發表幾句意見,被丈夫先一步製止了:“老婆,別掃興了啊。我跟你說的,都忘了?人家張惠雨是中專生,長得好,工作也好,獨生子女,父母也都有工作。這麽好的姑娘,到哪找去?高高興興等著抱孫子吧。”
後者斜了斜眼,低聲嘟囔道:“是,條件是不錯。可我最近才聽說,她跟日化廠的區廠長兒子好過,誰知道還是不是姑娘哦.....”
賈晨辰一聽,火了:“媽,我跟您說,管她是不是姑娘,她都是我老婆,以後不準再說我老婆。”
兒子從來沒跟他們兩口這麽大嗓門說過話,這一吼,把賈媽媽鎮住了。她長長地出了口氣,癟癟嘴,不再囉嗦。
兩家父母聚一起,談不上親熱,但都知道這是孩子們的人生大事,按照禮數,客客氣氣吃過飯,定下了領證、擺酒的日子。雙方各給孩子補貼了幾萬塊錢,選定房子,啟動裝修,歡天喜地地擺了婚宴。
可本該熱鬧喜慶的宴席,卻出了一小段不那麽和諧的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