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幾次下來,青紫的血管還真的慢慢變了顏色,江富陽也恢複了些神智。

他那麽好體麵的一個人,當看到自己像牲蓄一樣被捆在籠子裏又吐又瀉時,惱怒的恨不得咬舌自盡。

但官差根本不給他自盡的機會,提著籠子直接將江富陽帶著籠子一起浸到河水裏,待衝洗幹淨裏麵的排泄物,又將他帶到公堂前。

“江富陽,從實招來,從何處得來詭葉桑毒,還藏有多少!”安陽知府拍著驚堂木,絲毫不顧念曾經的安陽首富的臉麵。

江富陽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突地想到什麽,撲嗵一聲磕著頭說:“回大人,是顏家,十五年前,草民與顏氏成婚之時,顏家為紀念女兒大婚,捐建了江堤,並在堤壩上種下成排的詭葉桑樹。”

“什麽?”安陽知府下意識的往盛譽方向看了一眼,有些不敢再問下去。

顏家捐建江堤這事,當年還被那任的知府當作重大政績,得到朝廷的嘉獎,但若現在翻出堤壩上種了毒樹,就不是政績,而是禍國殃民的罪孽了。

而顏家,也會因為公眾場所種植毒樹而獲誅九族的大罪。

那樣的話,就連太祖皇帝的聖旨也救不了顏家了。

安陽知府想到這些,心中有些五味雜陣。

若是能借此機會除了顏寧音這個刺頭,倒也不是壞事,但小王爺明顯還偏袒著她,若是自己做的太明顯必會得罪小王爺。

安陽知府思來想去,竟有些拿不定主意,隻黑著臉,兩眼憤怒的瞪著江富陽。

江富陽又磕了個響頭,說:“草民句句屬實,大人若是不信,隻需砍下幾棵樹,查看樹樁年輪便知詭葉桑之年限。”

“以樹輪斷樹齡確實是個好方法。”安陽知府擰眉思索著又看了眼盛譽,發現對方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接著說:“不如,就隨本官前去一探究竟。”

大隊人馬便又浩浩****的往江邊走。

在去江邊的路上,盛譽趁著人口混亂,走到寧音的身邊說:“音音,你為何要讓大家去江邊,我調查過地方誌,安陽城的江堤確實是祖父母在嶽母成婚當年修建的。”

寧音無所謂的笑笑,“不到案發現場,怎麽還原事情的始末,又怎麽讓江富陽永遠抬不起頭來。”

“音音,你到底想做什麽?他,他到底是你生父,你若是對他不擇手段,定會被世人詬病,落個六親不認的罪名。”盛譽憂心忡忡的說道。

寧音無所謂的笑笑,“江富陽不是說了嗎?我並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盛譽有些不敢相信的質問道,“你竟覺得嶽母是那樣的人?”

寧音搖頭,“我娘當然品行高潔,隻是……我為什麽會生下小才,我就不可能是另一個小才嗎?”

這話倒是把盛譽問住了。

對於原主為什麽懷孕,小才的生父又是誰,盛譽確實派出去的暗衛查了許久,也沒有頭緒。

這讓他一度以為,小才真的是寧音用法力誕生的孩子。

不過這太匪夷所思了,即便要用法力誕生孩子,也需要父精母血的結合。

寧音:“你就不要管了,總之,我們得盡快了結江富陽這個人渣,但是又不能弄死他,所以最好的方法給他一個無法的翻身的罪名,永遠的關在監牢裏,直至壽終正寢。

“音音,你明明想他死,為什麽不直接讓他死個痛快。”在盛譽看來,要不是擔心寧音落個弑殺親父的罪名,就江富陽做的那些惡事,早該死一萬遍。

“陽壽未盡,早死無利。”寧音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理他。

盛譽蹙緊眉頭,似乎明白什麽,又似乎什麽也不明白。

小才牽住他的手,奶聲奶氣的說:“爹爹,你就放心吧,娘親不會做無用的事,你就按著她的意思來,能幫就幫點,不能幫就在旁邊看著,指不定娘親一高興就賞你個好臉色。何必和她對著幹,你說是吧,祖母?”

顏氏心事重重,未料小才突然跟自己說話,牽強的笑了笑。

“祖母,孫兒覺得娘親說的挺對的,就江富陽那種人品,怎麽生得出娘親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來,娘親定是借生在祖母肚裏的仙女。”

顏氏若有所思。

自寧音出生以來,江富陽對這個女兒就不曾有過好臉色,以前她一直不理解,直到今天才知道,江富陽是以為寧音不是親生的。

可是她自己很清楚,她從未做過不貞之事,寧音若不是江富陽的,那就隻能……“小才說的對,你娘親驚才絕豔,是個小仙女。”

“那是自然,娘親是小仙女,祖母是大仙女。”小才說著又轉向盛譽,眉開眼笑的又補了句,“爹爹就是小神仙,哈哈……”

“就你嘴甜!”盛譽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一把將他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肩上坐著。

小才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登時高興的手舞足蹈。顏氏在旁看著也露出會心的笑容。

前頭的寧音也忍不住笑起來。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不像是去案發現場,倒像是去看大戲。

著實將路人們看的目瞪口呆。

約摸一柱香後,官差們在堤壩上擺上案桌,搭了個簡易的公堂。

“大人請看,那邊就是顏氏壓垮的樹木,您派人去驗一驗樹輪便可。”江富陽不無得意的說。

數樹輪是個正常人都會,知府大人叫過身邊的長吏跑去驗看。

不一會那長吏就回來了,“回大人,樹輪有三,乃三年樹齡。”

“不可能,怎麽可能是三年樹齡,明明是……”江富陽一聽就急了,爬起來就要跑去看卻是被官差按回了地上。

“再看看附近其他的樹。”安陽知府也覺得詫異,這幾年沒聽說有人在江邊種樹,怎麽可能是三年樹齡。

官差又找來伐木工,砍了附近的幾棵樹,粗細不一,確實是近幾年的,最長的也沒有超過五年。

“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江富陽頹然的坐到地上,感受到滅頂之災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