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林音還是無法想象楚景翊身為皇族會做飯這件事,就算他給自己解釋了是以前為了迎合太後的口味練出來的廚藝,但是她還是不敢相信他會親手做飯,雖然他做的一盤魚幾乎是被她吃完了。
偷偷捂嘴打了個嗝,林音走到屋外散步消化消化,見楚景翊正在喂馬,她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這麽快就想回去了?”他頗有些不滿。
“可是我們是偷溜出來的,萬一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放下手裏的活,他轉過身捏住林音的鼻子,隨後鬆開手,“不急,明天回去也不遲。”
“難怪你說今明兩天不上朝,原來是這個原因。”
她還覺得挺受寵若驚,和一個皇帝偷摸摸溜出宮,她可能是頭一個享受的人。
“行了,走吧。”楚景翊喂好了馬,拍了拍它的頭,然後一手牽著林音走向那條小路。
……
郭語蓉煎好了藥送去房中,卻看見房內站著另一個男人。
她見過的人,有些映像,所以這個人也是皇族,和楚景賢還是兄弟。
“二哥,這位是郭丞相的女兒,郭語蓉。”楚景賢介紹道。
“小女子給王爺請安。”郭語蓉衝楚懷宇行了一禮,放下碗離開了房中。
楚懷宇坐下道:“五弟的病如何了?”
“勞煩二哥掛念,已經好多了,咳咳……”楚景賢趕緊拿帕子捂著嘴,這風寒一得麻煩得要命,吃了幾天的藥還隻能躺在**,連風都不能吹。
小李子把藥端給楚景賢:“王爺,該喝藥了。”
“你先放一旁,少喝一碗沒事的。”
“可是王爺……”
“退下。”
小李子糾結著:“奴才……遵命。”
小李子一走,楚懷宇坐在床邊,墨眸盯著散熱的湯藥,一道寒光閃過,“皇上竟沒來看過你?”
“皇兄一定是政事忙,昨日讓林……已經派人過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一向勤政的他,今天倒居然沒有上早朝。”他故意拖長了尾音,餘光一直看著楚景賢。
楚景賢嗬嗬一笑:“前段時間忙著打仗,也許是累了吧,二哥立下汗馬功勞,也要注意休息。”
“這個是自然。”
正說著,楚景賢已經端起碗,仰頭喝下藥汁,越是發苦的味道越能提醒他此時要清醒。
……
“林兒,上次看見你練字時寫的內容了。”
“啊,你都看到啦?”林音鬆開他的手,捂著臉怕他笑話。
“‘最肯忘是古人詩,最不屑一顧是相思’,林兒,這是你寫的新詩?”
林音搖頭:“是首歌的歌詞,很好聽的。”
“那你唱給我聽可好?”楚景翊沒想到她除了會詩,居然還會唱歌。
“呃……”猛得想起來,她唱歌的輝煌曆史還是大一那年了,自父親去世,她便遵從父親的遺願退學改考警校,音樂已經離她很遠很遠,而她也沒再開口唱過歌。
“你真想聽嗎?我很久沒唱過了。”
“想聽,而且很想聽你家鄉的歌。”他愈發覺得她身上還有很多秘密要他去挖掘。
“嗯……那好吧。”
開口唱第一句時,她的緊張感慢慢消失,她唱的不止別人的歌,也是自己的歌,她想通過歌聲告訴這個人,她很想和他過一生一世,如果他沒有那些後宮,不必去守護什麽百姓,江山,他們也許就和普通人一樣,隱居山林,不問世事。
一曲相思,不僅唱出了她的自己情感,也流進了楚景翊的內心。
“從未有人給我唱過歌。”他抬頭看天,回憶著過往,“你知道嗎,因為生在皇家,長子生下來便是給了嬤嬤帶大,所以我從來沒聽過母後唱歌給我聽,那個時候我一直以為她是不會,可後來景賢出生後,母後成了皇後,孩子可以由她親自帶大,我聽到過她給景賢唱搖籃曲,後來我才明白,她不是不會,而是不給我唱而已。”
“翊……”
皇家的孩子,從一生下便背負著使命,尤其是長子。
林音一直以為他們母子和平相處是真的基於關係好,結果卻不是她想的這樣。
她握著他的手,希望能給他一點安慰。
“那……除了我,沒有……妃子給你唱過嗎?”
“沒有,因為我從不開口讓她們唱,惹得我心煩,但是我今天聽你一唱,覺得這曲子倒和我們的一點也不像,它叫什麽名字?”
“相思。”說出名字,林音已經臉紅了,這歌名對他們古人來說可能太露骨。
“相思麽?唔……”楚景翊低頭思索了一會,“挺好挺好,歌詞也不錯,不知是哪位才子寫的,如果我知道,一定重用他。”
“你,你要重用人才?”
“自然,賢良之人是不可以忽視的,可以為我朝所用。”
一說起江山的事,楚景翊忽視了之前的哀傷,林音見他興致那麽高,感覺自己離他又遠了一點。
那位老者說,楚景翊有他自己使命,而她呢?漂泊在異世的一縷孤魂,要回去是不可能了,如果他棄她……
不會的,他不會的,他對自己已經很好了,她不可以再多想。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楚景翊本想帶她去山下看看,結果隻能打道回府。
林音站在窗前,雙手環抱自己,看雨滴從屋簷落下,眉頭從剛才回來就一直沒舒展過。
想到漢武帝一時獨寵李夫人,最後李夫人因容顏的逝去而不見武帝,皇帝都是一樣的嗎?她的不安一陣陣襲來,衣物的濕冷讓她覺得寒氣侵體。
“你等我一會,我去生火。”楚景翊拿著幹柴從她身邊經過。
既會煮飯又會燒火,一點都不像富家子弟。
對著那個蹲下的背影,她喃喃自語。
楚景翊兩肩微微抖動著,林音知道他在笑,走過去用膝蓋輕輕頂了頂他的後背,“你笑什麽?我說的是實話啊。”
“對,你是說的實話,不過你可能不知道,我在當將軍的時候,經常一個人動手做事,畢竟,如果自己不有幾下生存的本事在身上,可能仗都打不過別人。”
“那你和君無溟交過手嗎?”
“自然是有過的。”楚景翊拍掉手掌心的灰,“可以了,過來把衣服弄幹,別著涼了。”
“嗯。”林音搬來兩條小凳子,和他並排坐著。
橘色的火光從星星點點慢慢朝周圍蔓延,林音偏過頭,看見楚景翊目不轉睛注視著那團火,冷峻的側顏依舊是那樣迷人。
“如果朕統一天下的速度,也如這火勢蔓延的速度那該有多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她借用了一句毛爺爺的名言。
“林兒,你是說我可以做到?”
“當然。”
不,她一點都不希望他去打仗,幽州城一戰已經給了她巨大的陰影。
“有你這句話,我會努力去做到,讓你看著我統一天下,然後做我的皇後。”
“……皇後……”
盯著火光,她悶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