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側目看向倒在地上,嘴裏不停冒著黑血的趙奕。
趙奕看她的目光,很是複雜,一點不似什麽都不記得的他。
難道他也記起了上一世的事情?
趙奕的目光之中有內疚,有悔恨。
可惜,她不需要!
“我不恨你。”
蘇璃的話,令趙奕灰敗的眼神煥發出一絲光亮。
“無愛自然無恨,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罷,蘇璃不再去看趙奕一眼,轉身便走。
她不想去探究,趙奕是否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
但那些人命,趙奕是賠不起的!
無愛無恨嗎?
終究還是他錯了,重來一世,他也把握不住!
趙奕帶著苦澀的笑容,緩緩合上眼睛。
他的生機在一點點消散,最終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趙奕就這麽死了?
蘇璃頭一次感覺到了茫然。
她又有些害怕,害怕這隻是黃粱一夢。
等她再次醒來,又會重新回到那種悲慘境地。
“怎麽了,手這麽冷。”
恍惚間,有人握住了蘇璃冰冷的手。
她抬起頭來一看,是楚衡。
黑暗的大牢之中,他背光而站,像是從天而降的神祗,將她一點點拉出地獄。
這不是夢!
蘇璃雙手環住楚衡的腰身。
楚衡渾身一僵,麵上淡漠,心裏卻有些歡喜。
蘇璃是個性子冷的,在外麵可從不會這樣主動。
“王爺,幸好有你在。”蘇璃喃喃自語。
楚衡聽到她的話,心的一角軟得一塌糊塗。
便是蘇璃稱呼錯了,他也毫不在意。
楚衡輕輕拉下蘇璃的手,將她打橫抱起。
“孤說過,會在這裏等你的。”
楚衡俯身在她耳邊輕語。
抱著她,一步步走出了大牢。
馬車之中,楚衡看著沉沉睡去的蘇璃鬆了一口氣。
璃兒自見了趙奕就不對勁。
他想問,卻不想逼迫璃兒。
幸好璃兒不似是傷心,反而像如獲新生。
馬車在平靜的街道上,緩緩朝著已經改為太子府的晉王府行駛。
鄭妃坐在地上,靠著軟榻。
她身上的環佩已經被盡數除去。
青絲披散下來,整個人顯得憔悴極了。
咯吱一聲,門被人推了開。
“鄭妃娘娘,皇上旨意,賜你毒酒一杯。來呀,送鄭妃娘娘上路!”
傳旨的內侍晃了晃手中拂塵。
宮人當即就將裝了毒酒的酒壺給送了出來。
“本宮不喝,本宮要見皇上!”
被人鉗製住了雙手的鄭妃,使勁掙紮著。
她不能死在這裏!
她還有那麽多的事情沒有做!
蘇璃那個毒婦都還沒死!
“這可由不得您了!”
說罷,那傳旨內侍便朝著身邊宮女示意。
那宮女端著毒酒,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她猛地抬起頭來,手中滑出一把匕首就衝著傳旨的內侍刺了過去。
傳旨內侍捂著心口,驚恐地瞪大了一雙眼睛。
他到死也不明白,為何這宮女會突然發難。
鉗製住鄭妃的侍衛見狀,連忙鬆手,朝著那宮女攻擊。
但他們剛有動作,就被突然出現的黑衣人給殺了個精光。
一切發生的太快,便是鄭妃也嚇了一跳。
宮女取出臉上的麵具,顯現出一副與方才完全不同的麵容來。
“您是來救我的?”
鄭妃看到眼前此人,麵露驚喜之色。
未幾,便有暗衛匆匆去往太子府,見到了楚衡。
“太子殿下,宮裏出事了。皇上派人賜死鄭妃,但鄭妃卻被人給救走了。”
楚衡聞言,回到內間。
他看了看睡得很是安穩的蘇璃,這才披上外袍轉身而出。
“隨孤進宮去一趟。”
現在趙奕已死,瑤華也不良於行。
他倒是想瞧瞧,究竟是誰,還有能力救出鄭妃。
楚衡很快便到了鄭妃寢宮。
內殿之中,內侍跟侍衛的屍體還未被人搬走。
楚衡環顧四周,走到屍體前,看了看他們的傷口。
“太子殿下,方才傳來消息,我們的人在京城發現了南疆聖女的蹤跡。”
如風進到內殿,看到躺在地上的屍體,不由心下微驚。
他斂下多餘的想法,走到楚衡麵前將密信遞給楚衡。
楚衡展開密信一看,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果然是南疆聖女,怪不得皇後會一直叱罵鄭妃,說她乃是南疆派來的探子。本王還道她是報複鄭妃,如今想來,一切都與鄭妃脫不開幹係。”
南疆聖女的手,伸得太長了!
楚衡目光漸深,宛若深不可見的寒潭。
蘇璃剛剛醒來。
春夏便拿了個燙金紅底的請柬,遞到了她的麵前。
“太子妃,楚國皇子給您送來帖子,想見見您。”
蘇璃展開一看,上麵並沒有寫什麽內容。
楚君臨隻道,想在臨走之前見見她。
蘇璃放下請柬,走到窗邊。
陰影映現在蘇璃臉上,更顯得晦暗不明。
許久之後,蘇璃才轉身對春夏說:
“替我更衣,皇兄要走,我自得去送送她。”
春夏見蘇璃蹙眉,有心想要勸解兩句,卻又不知道從何勸起。
楚君臨並未將見麵的地點,定在驛站,而是定在一間酒肆之中。
蘇璃下了馬車,便被小二引到了雅間之中。
“公主,殿下隻請了您一人進去,這位姑娘還是在外麵等候吧。”
門口的侍衛將春夏攔了下來。
春夏著急萬分。“你們這是何意,我本可是太子妃的貼身丫環,自得隨侍!”
她不能不跟著太子妃進去,要是那些人想要對太子妃不利。
她在場,也好為太子妃擋擋呀。
蘇璃冷冷掃向門口的侍衛。
侍衛們立時低下了頭,卻並不讓開。
“春夏,你在門口等我。想來,皇兄也不會害本太子妃的。”
蘇璃聽到了房間內有細微的響動。
她最後那句話,不單單是安撫春夏,也是說給楚君臨聽的。
說罷,蘇璃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春夏隻得站在門口焦急等待。
雅間之內,很是清幽雅致。
窗下小小一隻香爐,正有嫋嫋青煙升起。
楚君臨坐在桌邊,手裏掂著一盞白玉酒杯。
“璃兒,你終究還是來了,不枉皇兄,記掛你多年。”
大抵是喝了酒的緣故,楚君臨的聲音有些嘶啞。
蘇璃坐到了楚君臨的對麵,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很是澄清,像是能看透人心一般。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楚君臨,竟有種想要逃避的感覺。
“皇兄,其實你救下我,將那替死之人送到太子麵前隻是第一步。你以為這樣會令太子心神大亂,你便可攪亂大涼朝局,但你未曾想到太子會認出那具焦屍不是我。”
蘇璃的語氣很輕很淡。
楚君臨倒酒的動作頓了頓,麵上浮出一抹苦笑。
她果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