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

葉蔓微去頂尖幼兒園,從方老師手裏接走了葉小貝,帶她上了車,還沒坐穩,就看見小家夥嘟著小嘴巴念念叨叨,“媽咪,明天是我和哥哥的生日,也是傅斯宇的生日,你有沒有覺得好巧呀?傅斯宇的爸爸,就是最帥的那個帥叔叔,會陪他一起玩一起過生日,他還告訴我,他的每個生日帥叔叔都會陪他,真好呀!”

“傅斯宇明天的生日?”

葉蔓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一頓,下意識想到如果她的小乖沒離世,也該是明天給他過生日了。

兩歲多點的孩子,因為有病像隻小貓咪瘦瘦弱弱,隻來得及過了兩個生日。

每次,都是她買了大蛋糕,去托兒所給他慶祝陪他快樂的度過。

那時候,傅止深呢?

他總是沒空,公司忙,出差忙,照顧醫院裏變成植物人的溫然更忙。

小乖僅有的兩回生日,他次次缺席。

事後倒也安排了秘書給小乖送了禮物,價格昂貴,卻不是小乖真正喜歡的東西,有什麽用呢?

而今,沒空陪小乖的大忙人,卻每回都有空陪傅斯宇過生日,愛屋及烏,因為溫然吧。

葉蔓微冷冷嗤笑,把車掉轉頭,緩緩匯入到都是接孩子的滾滾車流中,又聽見坐在後座兒童椅上的葉小貝嘰裏咕嚕,“媽咪,傅斯宇有爸爸陪,我和哥哥都沒有爸爸陪,好可憐啊,老師都說了,沒爸的孩子像根草。”

沒爸的孩子……

沒爸的孩子像根草!

葉蔓微雙手瞬間用力,方向盤幾乎被她的指甲刺破。

葉小貝童言無忌的話,在她心髒,砸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縫,冷風注入,疼得她鮮血淋漓。

傅止深,你讓我失去了小乖,又讓小寶小貝缺失了五年的父愛,我怎麽可能原諒你?

怎麽可能?!

葉蔓微深深吸了口氣,趁著等紅燈的空隙中,回頭勉強朝葉小貝微微一笑,“明天晚上陸叔叔會來,他給你買了最漂亮的禮物,你先猜猜是什麽?猜中了,媽咪就給你買你最喜歡的那套芭比娃娃。”

“哇哦,真的嗎?陸叔叔太棒了,媽咪太棒了!”

葉小貝歡快地拍了拍手,歪著小腦袋開心地猜想,“好多好多巧克力糖果?Hello kitty毛絨玩偶?公主裙?公主鞋?公主小皇冠?”

“都不是,繼續猜。”

“啊……好難呀,媽咪,我不猜了。等陸叔叔帶了禮物給我,直接拆掉就知道是什麽呀。”

“……”葉蔓微無奈搖頭。

小貝又懶又饞又不愛動腦筋,和小寶完全不同的性格,真不知道隨了誰。

車子順著車流左拐右拐後,葉蔓微沒有回陽光小區,而是把車開進了葉小寶呆的那棟醫院。

他的右腿還沒有完全康複,穩妥起見,她還是決定繼續住院一段時間觀察,明天晚上兩個小家夥的生日,就安排在那間vip的病房內。

二十分鍾後,葉蔓微拎著包,另一隻手牽著葉小貝的手走進病房,右手就被她放掉了,圓潤潤的小身子,猛然撲向站在床邊正在做康複訓練的葉小寶,揚起腦袋咯咯笑,“哥哥哥哥,我好想你呀!你好了沒有,好了就可以陪我一起去幼兒園玩,沒有哥哥陪,好煩的。”

葉小寶墨石般的大眼睛,銳利看著她,“不是有傅斯宇天天陪你玩?”

“傅斯宇是朋友,哥哥是哥哥呀!哥哥隻有一個,朋友有好多。”葉小貝搖動葉小寶的小手臂,甜甜撒嬌。

葉小寶黑沉的臉蛋,緩和了許多,嘴角上揚心裏樂開了花,小臉依舊繃緊,酷酷地點頭,“嗯。”

看他那副扮酷又悶騷的樣子,葉蔓微忍不住笑了,笑得肚子有點疼。

吃完晚飯,葉蔓微就把兩個小家夥抱在沙發上,一大兩小認真地商量明天的生日怎麽過。

*

與此同時,傅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傅止深慵懶地盯著電腦,親自鎖定了一款傅斯宇喜歡的機器貓玩具,大手筆讓秘書買了全套,作為明天送給傅斯宇的生日禮物。

搞定後,紀恒推門而進,手裏一疊厚厚的材料,“傅先生,博康醫院葉蔓微醫生的資料,全部在這裏。”

“拿過來。”

“是,傅先生。”

紀恒不敢怠慢,疾步跨過去,把手裏的東西全部放在辦公桌上,清了清嗓子,利落匯報,“兩個月前,葉醫生從南方的莞城來到海城,創辦了博康醫院,主要出資人是陸景翔。

葉醫生有兩個孩子,葉小寶和葉小貝,孩子們的照片,我都copy了一份,葉醫生來海城之前的履曆,她的所有生活軌跡,從小到大都在莞城成長,沒任何問題。

另外,頂尖幼兒園那邊,隻登記了葉小寶葉小貝父親的名字,叫葉全。”

傅止深沉目,有些意外,“葉全?不是陸景翔?”

“不是!傅先生,我查證過了,葉全是莞城人,在葉醫生產下孩子後的第二天,死於肺癌。”

孩子是葉全的,與陸景翔無關,那她昨天晚上還當著他的麵與陸景翔親熱,口口聲聲說她與陸景翔結了婚生了孩子——

打算給孩子們重新找個爸爸?

傅止深眸底縈滿寒冽霜氣,拿起葉全的照片和葉小寶葉小貝的照片,鋒銳的眉宇一層一層擰緊。

照片上的男人,膚色黝黑,普普通通,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葉小貝,大眼睛鵝蛋小臉,紮了兩個小辮子,白白嫩嫩的,有兩三分像五年前的葉蔓微,絲毫不像葉全。

至於葉小寶……

照片上的小男孩,整張小臉仿佛從墨水汁裏滾了又滾,壓根看不清楚麵容和五官,隻看得見雪白的小牙齒。

傅止深立即眯起眼,臉色黑沉,“怎麽一團黑糊糊?”

“傅先生,關於這個我也問了葉小寶的老師,對方解釋幼兒園當時給他拍照的時候,正好他在排練節目,要他洗掉,小家夥不願意,就直接這樣拍下來存檔。”

“還有,我找了葉小貝問了幾個問題,小女孩挺可愛的,嘰嘰喳喳,什麽都說。她告訴我她爸爸很早就死了,陸景翔是她的陸叔叔,不是爸爸。”

“很好,好得很!”傅止深的瞳孔,一瞬間銳利無比。

昨天晚上,她果然是拉上陸景翔一起欺騙他。

這就有趣了!

葉蔓微在他這裏,到底想要隱瞞什麽?

還是那句話,她喜歡玩火,他奉陪到底。

傅止深猛然起身,薄唇似有似無地勾了勾,朝紀恒沉聲吩咐,“檔案帶上,跟我去找個人。”

有了這份東西,籠罩在葉蔓微身上的團團迷霧,他終於找到了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