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躍也並不是傻子,他敏銳的察覺到萱寶的情緒似乎不是很好,也偏過頭,朝著萱寶看過來,輕聲開口問道,“萱寶,是我方才說的話,哪裏不對嗎?”

萱寶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

祝躍正在怔楞之中,便聽著萱寶開了口,輕聲說道,“祝九哥哥,其實站在你的立場上,你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就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何況他們除了口頭上被訓斥一二,也沒有真的受什麽委屈。但是,如果你站在他們的立場想一想,會發現這樣做,是有些不合理的。”

祝躍聽著萱寶這話,張了張口,正要說什麽,結果,卻被萱寶伸出手擋住了嘴唇。萱寶看著祝躍,輕聲說道,“祝九哥哥,你先聽萱寶說,好不好?”

祝躍是無法拒絕萱寶的,所以這會兒,他也是幹脆的點了點頭,便暫且閉上了嘴,閉口不言。

萱寶看著祝躍,旋即張口,為他描述了一個場景,“祝九哥哥,我知道你沒有經曆過。但是,你設想一下好不好,如果你身為一個工匠,今日得了命令,說要製作一個物件兒出來。但是,這樣東西語焉不詳,隻是說讓你自行發揮。你辛苦了許多做出來,將東西呈現上去。結果沒有多久,卻又被打了回來,對方告訴你,這東西不行,哪裏哪裏都不對,並且還要對你進行全方位的訓斥,讓你重新再做。如果這個製作東西的人是你,你會不會覺得很氣憤?”

隨著萱寶的話,祝躍果真是做了一個類似的設想。而還沒等著萱寶的話最終說完,祝躍便已經被氣的緊緊地皺起眉頭。

聽著萱寶的最後一個問題,祝躍狠狠地開口道,“若是真有人膽敢這樣,必然是要將這東西扔在他臉上,連自個兒的構想都沒想清楚,便來找人做東西,何其荒唐?”

萱寶看著祝躍,攤了攤手,旋即道,“可是,祝九哥哥,你有這個將東西摔在對方臉上的能力,但那些工匠卻並沒有啊。”萱寶說著,身子微微朝後,指著那些正在屋子裏幹活兒的工匠,開口說道,“方才我和祝九哥哥說的,或許就是他們每天都在遭遇的。”

萱寶麵上帶著輕輕地笑,開口說道,“其實,並不是說自己僅僅有一個構想的時候,不能要人去做。畢竟,有些東西就是很難表達的,比如我若是與祝九哥哥說,我的誕辰禮物想要一個漂亮的琉璃盞,高高細細的,精致無比的。但是很有可能,祝九哥哥送我的琉璃盞,不是我最想要的那一種,因為高高細細和精致無比,都是很難被具象化的詞匯。但是,對於我而言,祝九哥哥送了,我便是開心的,不會訓斥,也不會不收下。”

“所以我想著,若是那些工部的官吏認為東西不符合他們心中所想,也不應當訓斥,隻是繼續提出自己想要的,接著修改便是。”

不得不說,萱寶實在是一個十分會說話,又擅長舉例子的人。

這會兒,一個有關於誕辰禮物的例子,倒是讓祝躍明白過來這其中的問題所在。此時,他雖然沒有覺得士農工商的階級劃分哪裏不好,但是卻意識到,起碼在工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官吏對於工匠的壓榨是不合理的。

飛快的想通了這事兒,祝躍也十分懇切,看著萱寶便點頭道,“萱寶,你說得對。隻不過……這問題存在已久,若是要改,又能如何去改呢?”

祝躍拋出的這個問題,倒是也直接難倒了萱寶。她畢竟對於朝堂這些事兒還是不了解的,對於其中的很多彎彎繞都覺得茫然。方才提出了問題,也隻不過是因為自己覺得某些地方不太自在罷了。但是,若是要讓她提出解決方案,她實在是頗為茫然。

索性,萱寶便也朝著祝躍眨了眨眼睛,又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祝躍方才見著萱寶說得頭頭是道,還以為她在心中也想好了解決的法子,結果卻沒想到,這會兒得來了這麽個回答。

他當即有些失笑,可是最後,隻好還是摸了摸萱寶的頭,柔聲道,“無妨,雖然萱寶現在沒想到什麽法子,但是辦法總會有的。”

萱寶也目光亮亮的點了點頭,開口說道,“對!萱寶特別相信祝九哥哥!”

隻要祝躍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

兩人這麽說了一會兒,便重新回到了屋子之中。

祝躍依舊是坐在一旁看書,而萱寶卻是個閑不住的,直接便湊到了工匠之中,左看看右看看,遇到哪裏不懂得,還要問上一問,甚至是自個兒親自上手去試探。

這一下午下來,祝躍倒是沒什麽,然而,卻把萱寶累的不行。不僅一直小聲說話,將嗓子說得有些沙啞,甚至手上也因為上手試驗,所以起了兩個小小的水泡。

是夜,祝躍替萱寶將水泡挑破,之後十分心疼的捧著萱寶的手,皺著眉頭,口中頗為憐惜的道,“萱寶,你明日再過去,還是不要這樣了。這些粗活兒,還是工匠去做便是。即便是你都學會了,這種活計,也是輪不到你來做的啊。”

其實祝躍說的這些話,萱寶都十分清楚。而且,萱寶其實也很認同“術業有專攻”這句話,認為專業的事就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然而,對於這些從未接觸過的東西,她還是十分好奇的。

她今天上手,實際上也不是真的為了以後親自去做這個而做準備,隻是想要深入的去了解一下罷了。畢竟,如果不能做個專才,那便做個雜家吧。

什麽事情都會一點兒,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兒。

索性,萱寶笑嘻嘻的就將自己的想法給祝躍說了出來。

祝躍聽著萱寶的想法,隻覺得十分無奈。他抬起手,在萱寶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口中說道,“你啊,小丫頭,人家的姑娘都是去學琴棋書畫,去學女工裁縫。可是你呢,不僅學了太極拳,如今還打算學工匠手藝。這麽一看,可實在是太不像一個姑娘家了。”

萱寶聽著祝躍這麽說,倒是不在乎,嘿嘿的便笑起來,開口說道,“可是萱寶就是這樣的呀,祝九哥哥喜歡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