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陳兆倫餓的翻來覆去睡不著,幹脆坐了起來,開門出去,發現院子裏沒人,準備去灶房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能用來填飽肚子,然而翻了一圈後發現,什麽都沒有。
蔬菜倒是一大堆,不過都是生的,就連晚飯上出現的窩窩頭,此刻也都不見了影蹤。
第二天早上學子們來上學,夏鶯帶領眾位學子拜孔子的時候發現陳兆倫不在,去廬舍裏一看,竟發現人還在睡覺。
一盆冷水下去,直接把人給澆醒,命令他在院子裏罰站,這個時候所有的學子們才知道書院多了一個學子,還是縣太爺的兒子。
學堂頓時炸了鍋,有嘲弄的,有好奇的,有觀望的,因此上課的時候,大家頻頻扭頭朝外張望。
夏鶯見了,就敲了兩下桌子,然後叫人把陳兆倫給喊進來,此時的陳兆倫有些狼狽,衣衫不整,發絲散亂,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現在我正式給你們介紹你們的新同窗,這名學子姓陳名兆倫,字子純,你們可以叫他陳子純。”
夏鶯介紹完畢,然後示意每個人站起來為自己做介紹,等學子們介紹完畢,夏鶯示意陳兆倫自己找個位置坐下。
這下學子們終於可以認真聽課了,而陳兆倫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出現在大家的眼中竟會以這種形象,感覺無地自容,整個課堂上神情始終都懨懨的,更多的是,他現在已經餓的沒力氣說話了。
等一下課,學子們照舊奔向學堂,陳兆倫也起身往外走,夏鶯回房拿了一件袍子丟給陳兆倫讓他先去換好衣服,然後才準吃飯。
陳兆倫隻好忍著打飄的身子,回到廬舍把身上的衣服給換了,著了一襲藍灰色的緞褙加同色的軟緞開襟長衫,再將頭發重新綁好,出來一看,倒是有了幾分學子的儒雅。
既然學堂已經成為正式,夏鶯與夏嬤嬤一起把原來的房子西北角的一間雜物間給整理了出來,當了學院的公廚,因為有些暗,所以就又在四周開了兩個天窗,可以讓陽光照射進來。
公廚裏擺著兩張十尺長的桌案,兩邊放上若幹板凳就是學子們用餐食的地方。
等到大家就坐,夏嬤嬤帶著張彩秀和鐵蛋幫著擺放碗筷並把飯菜一起端上來,學子們自覺的拿起碗去盛飯,每次上課的第一天中午夥食會好一些,有白米飯可以吃,其餘就是各種湯食加窩頭、大餅和紅薯等雜糧,再佐以三盆菜。
陳兆倫到的時候大家已經全部排隊打完飯坐在桌子前用食,整個公廚除了碗筷碰撞發出的聲音,鴉雀無聲。
陳兆倫一進公廚就皺了下眉頭,顯然是有些不習慣這種場合,在家裏他一向是自己單獨吃飯,而且飯桌上有魚有肉,何時又吃過這麽清淡的飯菜。
不過經曆了昨天的一事,他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拿碗盛了飯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餓的實在不行,趕緊扒拉了兩口飯,正準備去夾菜的時候卻發現飯桌上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根本就沒有人讓他。
陳兆倫夾了幾次沒有夾到,幹脆伸手把一整盆菜都端了過去,用筷子把菜全都扒拉進了自己碗裏,然後低著頭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學子們麵麵相覷。
夏鶯看到這一幕,走過去搶走了陳兆倫的飯碗,氣的陳兆倫當場就要發飆,夏鶯卻喊了一聲小石頭的名字,說道:
“李子淩你來教這位新來的學子在公廚用食的規矩。”
李子淩起身道:“飲食必節,毋求飽,毋貪味,食必以時,毋羞恥惡食,非節假及尊命,不得飲,飲不過三爵,勿至醉。”
陳兆倫聽完不以為然,他現在肚子還餓著,因此脾氣也大,直接跟夏鶯對視:“老子要吃飯,你連吃飯也要管,想當年老子想怎麽吃就怎麽吃,想喝酒喝,想……”
夏鶯眼神一攝,眉眼一彎,眉宇間浮出一抹冷笑:“在這裏我為先生,你為學子。即為學子,則一視同仁,今天是你第一次犯規,可有饒恕,下次再犯,罰站,再有下次受戒規,第四次,直接走人。”
麵對夏鶯如此嚴厲的規矩,陳兆倫握了握拳頭,想想自己答應留下來的目的,到底還是忍了,坐下把碗裏的飯菜還了回去。
不過在還回去之前,他朝飯菜上呸了一聲,在所有人的嫌棄加注目中,陳兆倫最終還是一個人獨享一盤飯菜,悠哉悠哉的吃了個飽。
接下來陳兆倫不停地犯規,每次犯規,夏鶯都會找學子教他規矩,直到陳兆倫乖乖就範為止。
“居處必恭。凡坐,必直身正體,毋箕踞、傾斜、交脛、搖足,食不言寢不語。”
“出入必省。凡有急事,不得隨意出入學堂,需先告知師長,師長應允才可離開,期限之內,必返回。”
“堂室必潔淨。凡值日者,以水灑堂上,再以帚掃去塵埃,以巾拭幾案,別有汙,穢,盡皆掃除,不拘早晚。”
……
經過幾日的磨合,周兆倫總算是漸漸習慣了這裏的規矩,不過為人處世上,還是有些欠佳,學堂裏的學子對他還是據而遠之,對此陳兆倫也很是無奈,就算他主動跟人說話,也沒有人理他。
在這裏人人都以學習為主要目的,他還是第一次遇到不巴結他的學堂跟學子。
而李老本打算第二天就來學堂看望陳兆倫,結果因些事情給耽誤了,到了第五日才得閑,在兩個家丁的攙扶下來到了北冥學堂。
彼時學子們正在院子裏由九郎教射箭。
九郎拿起自己平日打獵所用的弓箭,將弓拉滿,隻聽嗖的一聲箭矢如閃電般射出,瞬間命中百米遠的一棵大樹,學子們看到這樣一幕,紛紛拊掌叫好。
緊接著下一個學子上前嚐試,試著將弓拉滿,但卻使出吃奶的力氣也不能拉動一星半點,不由垂頭喪氣。
隨即又有兩個學子上來嚐試,均以失敗告終,要麽連弓都拉不開,要麽拉開了,卻射不遠。
正當九郎準備叫鐵蛋過去給大家示範的時候一直在旁觀的陳兆倫看不過去,起身走上前把弓箭給拿過來,挽弓、搭箭、瞄準、鬆手一氣嗬成。
箭矢嗖的一聲飛了出去,射中了五十米開外的一棵大樹上。
雖然跟九郎相比差的很遠,但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震撼,看到這一幕的學子紛紛張大了嘴,現場的氣氛一時陷入寧靜。
而陳兆倫則不屑的把弓箭丟給了旁邊的一個學子,隨即慵懶的繼續靠在一旁的大樹上冷眼旁觀,好像剛才的一切與他無關。
不過這也給了剩下的學子們一些勇氣,周懷民手拿弓箭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最終漲紅了臉終於把弓給拉彎。
正當他要鬆手的時候,一隻飛鳥忽然撲棱著翅膀掠過眾人的頭頂,周懷民因了這一嚇,下意識的佝僂起身子,手中的箭也在這個時候脫手而出,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箭矢竟朝著樹下的陳兆倫直直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