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欣是慶元皇後妹妹之女,如今二十有一。

寧欣遙想當年初見梁司年,是十歲第一次入宮。

皇後胞妹遠嫁江南,寧欣十歲那年隨著母親一同入宮,年少貪玩亂跑,誤入水池,幸虧是路過的梁司年救下了他。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自是翩翩少年郎。

可梁司年始終對她無意,皇上賜婚於他,他寧願長跪不起,糟蹋自己身體,也要退婚。

皇後與皇帝自覺有愧寧欣,於是賜封她為郡主,可是大梁誰不知道,這不過是她被退婚的補償,這郡主當地,並不光彩。

如今梁司年仍是孤身一人,卻仍舊不看她一眼,寧欣心裏,偶爾是有怨恨的。

愛而不得,人就會走進執拗的死胡同裏。

好在梁司年身邊從未有過什麽女人,寧欣便總是有錯覺,自己或許是還有機會。

可今日,梁司年身邊卻出現了一位漂亮姑娘,年齡約莫著也就十五六歲,身著鵝黃色小卦,月白色錦緞長裙,挽著雙螺髻,那雪白的肌膚,猶如嬰兒般滑嫩,櫻唇粉腮,明明還有著少女的俏麗溫軟,卻已然是傾城之色,與氣度傲人的梁司年站在一起,似乎是莫名般配。

寧欣心中生出一股子酸楚之味。

“欣兒,可是等了很久?”皇後親昵地牽起寧欣的手。

“欣兒等姨母的度秒如年呢,太想姨母了。”寧欣笑得甜蜜,眼神卻始終偷偷打量著沈問悠。

沈問悠自然是察覺到了,也大概明白那眼神的含義,自覺地離梁司年遠了幾分。

看著沈問悠遠離,梁司年不解,又挨了過去,低聲詢問道:“沈姑娘,怎麽了?”

“無事。”沈問悠尷尬地朝他笑了笑。

“司年哥哥,這位是?”寧欣聲音甜甜,裝作是剛看到沈問悠的存在。

沈問悠也不知前世是如何得罪的寧欣郡主,總是兩人雖稱不上是死對頭,但也是極其不對付,到了最後,已經是沈問悠能躲則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是,”梁司年頓了頓,一時間不知如何介紹沈問悠,“我為小少琳請來看病的術士。”

“原來如此。”寧欣聞言歎了口氣,“可憐小少琳一出世便沒了母親。”

梁司年麵上一僵,這話聽上去有些刺耳,與他相同心境的,還有一旁的沈問悠,心狠狠地痛了起來。

許是感覺的氣氛的僵持,皇後出言打破了尷尬:“

談話間,幾人來到了膳席之間,各坐一桌,慶元皇帝坐在中間,皇後與寧欣郡主坐在一側,沈問悠與梁司年坐在另外一側。

尷尬的不隻是沈問悠,還有梁司年。

幸虧有沈問悠這個外人存在,不然,定是又要撮合他與寧欣的婚事。

盡管他已多次表明態度,自始至終都是將寧欣當做妹妹看待。

皇後與寧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家常,沈問悠隻覺得味如嚼蠟,這頓飯怎麽如此漫長。

“這位妹妹看著年紀不大,怎麽做了術士?是誰家的姑娘?”寧欣突然把話題帶到了沈問悠的身上。

“回郡主,民女今年十五,家中是從商的。”沈問悠如實說道。

“哦,從商的。”寧欣這句哦拖了長音,意味深長,“敢問姑娘芳名?”

大梁商人地位低下,沈問悠大概也猜得到她話裏的意思,但還是假裝聽不出來,一雙杏眼彎彎,儼然一副天真少女模樣,笑著回道:“民女叫沈問悠。”

語音落下,寧欣郡主臉上除了疑惑,似乎還有一絲嫌惡,她笑出聲來:“姑娘這名,和我一位故人一樣,真巧。”

說罷,目光落在梁司年身上,梁司年自是察覺到了那審視的目光,無所躲避,隻能舉起杯子飲了口水。

“確實挺巧啊。”沈問悠似笑非笑地說道,一雙杏仁眼炯炯有神,寧欣看她,她也直直地望了回去,她心想,或許是與寧欣八字不合,怎麽前世今生,寧欣都對她有敵意。

終於酒足飯飽,眾人離席。

“年兒與你也是好久未見,算一算,大概是有兩年時間了?”皇後麵帶笑意。

梁司年與寧欣退婚一事,是五年前的事,自那以後,二人便鮮少見麵,

寧欣郡主與母親每年開春都會來京小住些時日,梁司年也總是可以躲避。

“是呀姨母,司年哥哥事務繁忙,想見上一麵可真是不容易呢,”說著,寧欣挽著皇後,笑意盈盈地看向梁司年,“司年哥哥,母親也總是提起你,盼望哪日能與你見上一麵。”

“姨母最近身體可還好?”梁司年沉靜道。

此話一出,寧欣麵上立馬添了幾分憂愁,輕輕地歎了口氣:“祖母病逝後,母親這些日子總是傷心,近來消瘦了許多。”

寧欣的祖母,寧老夫人,也是女中豪傑,丈夫英年早逝,一個女人,拉扯大了寧欣的父親,並且考取了當年的狀元郎,寧欣母親與寧老夫人之間的婆媳關係,也頗受外人豔羨,多年以來,感情十分深厚。

“寧老夫人也算是喜喪了,你轉告你母親,不要太過悲傷。”皇後歎了口氣,言語間也是惋惜,“人能活到八十歲,已經是上天賞賜的福報。”

言語之間,沈問悠眼神突然一亮。

活到八十歲。

這句話點醒了她,她好像知道小少琳被下了什麽咒法了。

前世祖母尚在世,有一富家公子,也是像小少琳一般,久病不治,天下名醫束手無策,最後來到鳳鳴山,在山腳下跪了兩天兩夜,祖母隻能開門迎客。

沈家巫女是正道,其實對這些歪門邪道的巫咒術並不是什麽了解,隻能根據經驗累積,為有緣人化咒。

那個富家公子病得久,把脈搏猶如遲暮老人,祖母將古書翻了遍,最後在一本書的記載書中得知,那富家公子被下的咒,是借命咒。

借命之人將生辰八字寫在符咒之上,以血開符,放在被借命之人身上,再將被借命之人的貼身之物拿走,自己佩戴,便可以借命。

可惜那富家公子來得太晚了,咒是化解了,可命被借走太多,不會活過二十歲。

她一把拉住了梁司年的袖角:“王爺,我知道小郡主被下了什麽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