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走出急診,確定四周無人,掏出手機與落雲聯係。

電話這頭,落雲正著急地等瘦高個清醒。見陳博打來電話,猶豫幾秒鍾後還是接了。

“我媽知道了?”

“嗯,對不住,我瞞不下去了。”落雲揉著眉頭,想到先前陳伯母的失望與傷心,就覺無奈。

陳博歎了口氣,語氣沉重,“沒事,是我做得不好,應該我說對不起的。”

“李瑾她怎麽樣了?”落雲不想繼續糾結這個。

“還在昏迷。”陳博頓了頓,遲疑了一會,還是問道,“落雲,你信不信這世間有,嗯,有鬼?”

“……”

“嗬,你別怕,我隻是這麽一說而已。”

見電話那頭沒有回音,陳博趕緊安慰。

“這世上有鬼。”

許久,久到陳博無趣地準備掛電話了,落雲的聲音終於響起,輕柔卻又堅定。

陳博愣愣地舉著手機,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

“陳博,李瑾若是醒來,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你第一時間要告訴我,我還有事,掛了。”

“落……”

陳博聽得迷糊,還想追問,電話已經斷線。落雲說的是什麽意思?李瑾會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突然,陳博就想起剛才病房裏那聲奇怪的響聲。

涼意,頓時從心底湧起,快速彌漫,陳博清楚地感受到肌膚毛孔中都滲透了冰涼。

見鬼,太陽還沒西斜,怎麽就冷得不像樣了。哆嗦了幾下,陳博自嘲地把手機塞回口袋,好歹是個醫生,解剖室裏多的是大體,也沒聽說有什麽不幹淨。

想至此,這位年輕的醫生搖搖頭,估摸著落雲是在氣他,好不容易吃頓飯,沒幾口又拋下她了。

當落雲掛了電話,坐在桌子上的周天別有深意地搖搖頭。

落雲扯扯嘴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怕魔物去了醫院。”

“我看你是放不下小白臉。”周天不客氣地戳穿落雲。

“不過,我覺得你的猜測有道理。”

不等落雲反駁,周天緊接著加了一句。

落雲頓時來了精神,眼睛泛著亮光,“你也這樣覺得?”

周天點點頭,想要抽紙巾,摸了半天都沒成功。落雲伸手就拉過一張紙巾遞給他。

周天咧嘴一笑,接過紙巾,一邊擦拭眼鏡,一邊開始分析。

“你看,魔物起初附在瘦高個身上,當然我們還不知道為何它會躲在消防通道裏,又為何選上瘦高個,畢竟一同下樓有好幾個保安。”

落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魔物警告我們不要插手管閑事,然後一小時左右臭婆娘爬樓梯爬到11層出事。”

周天重新戴上眼鏡,滿意地托了托眼鏡架,躍到椅子上,麵對麵看著落雲,一本正經地在桌上比劃。

“瘦高個出事後魔物就不見了,如果隻有一個魔物,它勢必要選擇下一個報複對象的。”

“這個對象不是王朗就是李瑾。”落雲接口說著,很快又搖了搖頭,“還有一個可能,王朗和李瑾都是它的目標。”

“不,或者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隻有一個,其他的人隻是它的棋子,達到目標的途徑。”

落雲怔怔地聽著,聽到最後,隻覺迷霧重重。

周天倒是恢複了往日嬉皮樣,語氣頗為輕鬆,“落雲,你要知道,鬼與人無異,若非人心中有鬼,又何須懼鬼呢?”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昏迷的瘦高個,解鈴還須係鈴人。

再回到黃泉邊,冥王看著已經結成厚冰的碧落一言不發。

黑影和黑魂顫巍巍地佇立一邊,沒辦法,誰讓他倆是冥王的左右手呢。

“那人金麵紅衣?”

黑鬥篷下一雙美目亮如星辰,而黑衣下的玉手已經握緊,指甲入肉才使得她保持一個王者應有的鎮定。

“回尊者,那男子以一張金麵覆臉,又紅衣絢目,冷如,嗯,冷如北方極寒之地出來的,應該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人!”

“知道了,汝等先退下。”

鬥篷微微一動,冥王便消失了。

“走了。”

黑魂拍了拍依舊俯身的黑影,黑影這才長噓一口氣。

“你膽子夠大的,竟敢當著尊者直接提起十二年前的事。”

黑魂拍了拍胸口,他剛才真是為黑影捏了一把汗。

放眼三界,天上地下,哪個神仙敢在這位主子麵前提及十二年前的事?

“魂長老,你比我入冥界早,這件事怕是比我清楚,當年究竟發生何事了?”

“不就是圓夢師雙雙隕落了。”

“這事大家都知道,我是想問這事與尊者有什麽關係,為什麽要忌諱提起?”

黑魂臉色一僵,正想拿話去敷衍,就聽半空中清脆悅耳卻威嚴肅穆的聲音響起,“人間尚有遊魂,兩位長老還有空在此閑聊?”

“吾等這就去捉拿!”

黑魂嚇得臉色突變,忙向半空鞠了一禮,拖著還未回轉心思的黑影就往人間而去。

而臨淵之上,終年緊閉的閣樓窗欞突然被推開,那道黑衣迎風而立。

這一天她終於等到了。

陳博回到監護室時沒有看見王樂,想著她可能有事去忙了。目光一轉,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隻是,治療盤怎麽還留在這裏。

陳博拿起治療盤裏的注射器,裏麵的**尚在。

沒有注射?陳博下意識往**看去,李瑾依舊雙目緊閉,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

再次捏著注射器晃了晃,陳博還是不放心,決定去護士台問問,

剛一回身就嚇了一跳,王樂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僅有一步之遙。

“你何時回來的!走路怎麽沒聲音!”

“我忘記治療盤了。”王樂抬起一隻手,指了指陳博身後的盤子。

“我正想去找你,這藥怎麽沒為她注射?”陳博喘了口大氣,真是要被這個毛躁的小護士嚇死。

“已經不需要了。”

王樂說完伸手就去拿治療盤,也不管陳博正擋在前麵。

陳博側身避了避,見王樂端起盤子就走,趕緊叫住她。

“是醫囑取消了嗎?”

已經轉身的王樂並沒有回頭,背對著陳博點點頭。

陳博蹙起眉頭,的確,人都沒醒打什麽止痛針,或許是開錯醫囑了。

見王樂推門離去,陳博回頭檢查了下監護儀和補液,確定一切正常,這才步入衛生間洗手。

然後剛洗了幾秒鍾,就吃驚地抬起頭。

剛才王樂走出去的時候護士鞋似乎並沒有穿好!而且她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沒有表情。

陳博越想越不對,關了水龍頭往外走,剛開門,就看見李瑾坐在**看著他。

瘦高個昏迷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他隻覺得自個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他過完了一生。

“兄弟,終於醒了?黃粱一夢的滋味如何?”

周天嘻嘻一笑,落雲趕緊拉拉他的衣服,這要是再把人家嚇昏過去,那怎麽行。

“我死了,我在夢裏看見自己死了。”

瘦高個勉強靠手肘把自己支撐起來,曲起腿,視線直直地看向落雲。

“我在夢裏還看見你了。”

落雲抬眸還沒來得及說話,劍靈已經半空中躍下,一巴掌敲在瘦高個背上。

“小子,小白兔名花有主了。”

“我真看見她了!她身邊還站著一個身穿大紅衣服,臉上帶著個金色麵具的男人,衣服很奇特,對,就像你這種古裝!”

瘦高個剛說完,就連隱身的洛伊也現了身。

“是他!”

落雲倒是麵不改色,其實她已經猜到了。那人是不會放過他相中的獵物的。可他究竟要做什麽?

“老朋友快來了,小白兔,打算怎麽做?”

劍靈直起身,麵色古怪地朝門口看了眼,同一時刻,落雲也感受到來自冥界的氣息,立刻站起來。

“不能讓他們察覺周浩的存在。先回我家!”

說完,落雲左手一動,就把瘦高個收進玉鐲內。

“劍靈,麻煩你留下來守著將軍和幻境。”

“奇怪,明明剛才有亡魂氣息,怎麽一瞬之間就沒了?”

黑影站在走廊內,努力嗅著鼻子。

黑魂不動聲色,目光了然地看著不遠處走來的人。

“不用找了,我們撞上她,再不正常的事也都正常了。”

說完就換上一副笑顏迎了上去。

“兩位長老好久不見。”

落雲剛走出齊心家,就知道來不及避了,索性大方地迎了上去。

黑影也不敢怠慢,回了一禮。

“圓夢師怎麽在這?”

“哦,我有個認識的朋友住在這裏,這不到中秋節了,所以來看看。隻是沒想到這幢樓很邪門。”

說到這,落雲停了下來,麵上覆了一層顯而易見的驚懼表情。

兩個鬼使麵麵相覷,黑影更是不自覺摸了摸腰間的鎖魂袋。其實剛來就發覺這處地方遊魂聚集,這不,一路上來,抓了好幾個沒來得及逃走的亡靈。

“隻是一些不肯入輪回的,我們已經清理幹淨了。”

黑影率先開口,心中卻是暗嘲這個圓夢師怎麽還那麽膽小。

“這樣啊,可是剛才鄰居們還在議論,說是下午有個女人在十一層遇見不幹淨的東西而暈死過去,現在還在醫院急救。”

落雲眨吧著眼睛,無辜地揉揉頭發,“萬一她被某個鬼魂纏住,會不會攪亂冥界秩序?我正想著回去和慕容傲商量,要把這事告訴冥王來著……”

“多謝圓夢師關心,我們這就去探個究竟。”

黑魂心中一驚,十一樓,他們一路而上,隻有十一樓不見一個鬼魂。

裝入鎖魂袋的亡靈起初都在掙紮,等到了十一樓時他意外發覺鎖魂袋寂靜下來。似乎這些亡魂很是懼怕那層樓。

黑魂朝黑影使了個眼色,黑影心領神會,兩個鬼使很快就告辭了。

“他們真會去查?”洛伊探出頭,不確定地詢問。

周天卻是笑了,回眸看著身邊的女子,眼中多了幾分敬佩。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有人替我們出馬,還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