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引大為震撼。

麵上沒表露出來罷了。

慕言西俯首,誠懇道:

“師姐,求你救救我的母親。”

“你先起來說話。”

裴引終於開口了。

好久沒有說話,嗓音陌生到把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慕言西行如此大禮,定是有什麽性命攸關的事情。

她如今廢人一個,能發點光發點熱也好。

慕言西起身坐下,滿是不安:

“師姐……我母親得了肝癌,早期,要做肝移植,我配型失敗了……你能不能……”

慕言西咬了咬唇。

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

裴引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讓我跟相音南說說,讓他去救你媽對吧?”

慕言西為難地點了點頭。

竟是為了這事。

裴引似笑非笑,洞察人心:

“你媽媽不願意認相音南這個兒子,你也不願意把他當作是你的哥哥,出了事才知道求人家,這樣不好吧?”

縱使相老爺子早年深深地傷害了慕荷。

相音南是無辜的。

二十年沒有享受到母愛。

還被慕言西好一通針對。

雖冤家宜解不宜結,站在相音南的角度,裴引不想讓他一個人忍下滿腹的委屈。

慕言西臉色一白:

“我媽媽是有苦衷的。”

“哦?那你細說是什麽苦衷。”

一比草草帶過的傷害,說到底是片麵之詞。

遲到了許久,裴引也想為相音南爭取個說法。

慕言西猶猶豫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遞給裴引。

裴引一抬眼,意興闌珊的眸子亮了,連忙結果。

是當年震驚全國的“慕寧案”。

慕寧,一個國有玉石開采企業的董事長,國有企業改製時期被奸人陷害貪汙殺人,含冤入獄,被判了死刑,所有家產充公。

直到多年以後,真凶落網,其女自學法律,為父親討了個公道,慕寧才得沉冤昭雪。

可惜斯人已逝,物是人非,慕寧的女兒拿到了賠償金,但人生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案件資料中還夾雜著一份對慕寧女兒的采訪。

慕寧女兒化名小蓮。

淡淡地對記者講到,父親死後,樹倒猢猻散,母親自縊身亡,自己還被父親的下屬趁人之危強娶回去。

人人都把她當作是殺人犯的女兒,夫家婆婆還對她時不時則打,隻把她看作是繁衍後代的工具。

沒有尊嚴和感情的婚姻生活,讓小蓮曾經想過一死了之。

是心底對父親深深的相信,促使她翻開法律條文,自學自考大學,默不作聲地遠離泥沼,最終撥雲見日苦盡甘來。

看到後麵,裴引隱隱地明白了什麽,胳膊已然顫抖。

慕言西苦澀一笑:

“我媽媽,就是慕寧的女兒。”

裴引百感交集。

原來她一直景仰的前輩,不僅是在學術上登峰造極,還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恒心與意誌力。

換了一般人,可能父親蒙冤入獄就已經被打垮了。

罔論母親的離世、不幸的婚姻生活。

麵對稀爛的人生,慕荷沒有順從命運的安排或是逆來順受,而是積攢力量重新開始。

裴引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惜,慕荷學術成果頗豐、新婚姻中孕育的小孩長大成人後,自己又不幸得了肝癌。

麻繩專挑細處斷。

裴引充滿同情地歎息,收好了資料:

“你放心,我會跟相音南講的。”

慕言西千恩萬謝地回去了。

能救媽媽,他再給相音南磕幾個都沒問題。

隻是,提及此事要注意方式方法。

萬一把相音南觸得惱怒,隻會得不償失。

裴引尋思著怎麽跟相音南開口講這事。

那就親自先給他做一頓飯吧,邊吃邊說。

裴引去了廚房。

這是她一個多月以來第一次踏出房間。

傭人們都驚呆了。

劉管家更是激動道流淚:

“夫人……夫人終於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