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引心焦難耐地搖晃著相音南的手臂:
“我們之前就認識?我怎麽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了。你說說唄。”
相音南不緊不慢地賣關子,提示道:
“裴大律師,你再看看細節唄。”
裴引拿起照片仔細端詳。
年代久遠,照片都泛黃了,邊角微微卷翹。
他們是在K大老校門前合影的……
K大……
還真讓裴引想起了一件舊事來。
K大是H市乃至整個中部最好的大學,每年都會舉辦科技活動周的開放活動,中部各省的中學都會組織學生去參觀。
裴引讀高中時去參觀了。
恰好,相音南是外地學子,學校包著大巴車開過去參觀的。
那時候城市建設不發達,比較亂,相音南一不留神和大部隊走散了。
男孩子心大,走散了也不著急,晃晃悠悠地慢慢挪。
結果越走路上的人越少,道路也變得狹窄逼仄。
還碰到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太太,拉住相音南說幾天沒吃飯了,求他去巷子裏給她買點吃食。
學生嘛,道德素養高,又心軟,相音南手上正好有些零錢,不疑有他,隨著老太太往巷子裏去。
剛到巷子門口,發現裏麵光線昏暗,不像是有賣吃的的地方,裏麵有兩三個抽著煙的男人,眼神不善。
壞了。
學校和老師關於防拐賣防詐騙的知識,這時才姍姍來遲地浮現在了相音南的腦海。
這好像是拐賣小孩子的新型手段。
相音南長個子長得晚,已經初三了,看起來還像小學的小瘦雞似的。
巷口,老太太如同雞爪的手死死抓住相音南的胳膊,催促著他往前走。
他要是調頭跑,前麵巷中的兩個男人隨時可能飛撲過來控製住他。
相音南一時愣在原地,進退維穀。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隻柔嫩的手扯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巷子裏拽了出來,劈頭蓋臉一陣罵:
“你他媽的亂跑什麽啊!我們都在找你!找半天了!王老師都報警了!你還在巷子裏麵逛街!”
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陌生且美麗動人,穿著洗到發白的校服,露出兩條勻稱修長的腿。
放到哪個學校都是校花級的人物。
相音南愣住了,無意識地被她牽扯著走。
他並不認識她,更不認識她口中的“王老師”。
他心下隱隱覺得,這個女孩不是壞人。
女孩推搡著他,不住地罵罵咧咧,卻每一下都把他推得離巷子更遠。
老太太和男人是舍不得到嘴的肥羊的。
聽到女孩說“老師同學都在找”“報警了”這樣的話,一時間沒敢動作。
推搡著走出了十幾步,陌生女孩壓低聲音道:
“愣著幹什麽,快跑。”
說罷,牽著相音南的手飛奔往人流密集的地方。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心跳“咚咚”聲。
也許和吊橋效應有關。
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在不知道愛為何物的年紀裏,相音南電光火石之間愛上了這個如救世主一般的女孩兒。
跑到K大老校門,確認安全,女孩才帶著相音南氣喘籲籲地停下。
裴引是本地人,對周圍的環境很熟悉,K大也逛膩了,脫離大部隊散散心。
路過巷口,一下子識破了本地“拐子”常用的計謀,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見義勇為是裴引的本性,當下編織了一出戲把相音南就走。
裴引拍了拍手,囑咐道:
“小弟弟,以後放聰明一點哦。”
相音南真正的師長此時已在門口大巴車麵前集合,準備離開,就缺了相音南。
老師急急忙忙地揪住相音南的耳朵問話。
在外地漏了一個學生,可不得了。
裴引準備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相音南莫名不舍,央求老師給他和裴引拍一張合影,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
老師敷衍地拍了一張,扯著相音南坐上回程的大巴。
相音南坐在大巴上趴窗看裴引,如夢初醒般想到忘了要裴引的任何聯係方式,連QQ號都忘了要。
一陣懊惱。
在大巴的發動機轟鳴聲中,相音南最後再深深地看了一眼K大的校門。
他以後一定要努力考上K大!
他們是在K大匆匆初見的,若是有緣,他來了K大之後,也會和她在K大重逢吧?
秉持著這樣的信念,相音南埋頭苦學,從普普通通的成績一飛衝天一鳴驚人,最後高考以能上清北的成績來到K大。
隻是一年年的花開花落,他徘徊K大老校門許許多多次,再沒看到過那熟悉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他組織聯誼活動,有個仙女姍姍來遲。
年華流逝,容貌有些許變化。
五官沒變,美豔冷傲的氣質也沒有變。
並且,看起來也完全忘記他了……
相音南上前一步,壓抑住瘋狂躍動的心髒和久別重逢的驚喜,講出了演練了千萬變的重逢開場白:
“你好,我是相音南……”
當時的裴引,神色了無波瀾地點了點頭。
看來,是真的不記得他了。
相音南忍住沮喪,沒關係,他可以重新和她開啟相識。
這是裴引印象裏的二人第一次見麵。
卻是相音南等待多年的重逢。
回憶完畢。
裴引又聽了一遍相音南的敘述。
久久不能回神。
原來……他們的緣分,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