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滾滾,雨勢有些收不住了。轉瞬間,大雨傾盆灑落。

小小的車庫裏擠了十來個人,其中還有一個是死人。沉悶壓抑的氛圍,讓一行人感覺很不舒服。

楚雲昭坐在車裏沉思,秦亂又將屍體檢查一遍,柳玥雯則站在一旁發牢騷。

“這雨來的真不是時候。”她望著車庫外感歎道,“很多解不開的大型案件,都是因為雨水衝掉了凶手留下的犯罪痕跡,下雨天,簡直是凶手的幫凶。”

“也不見得,有的凶手喜歡雨天作案,這不怪下不下雨。有的凶手喜歡晴天作案,雨天他就不會出來。”林澤西反駁道。

“嘿,哪都有你。”柳玥雯伸手指了指,林澤西快速捂住嘴,噤若寒蟬。

秦亂從車裏鑽出來,搖了搖頭,“凶手作案之後,用酒精棉擦拭過自己會留下痕跡的位置,就連屍體的臉跟脖頸都被擦過。”

“隻擦了局部?”楚雲昭抬起頭來。

“對,隻擦了局部。”秦亂說,“如果是大麵積的出血,他是擦不完的,而且擦了也沒什麽用。”

“所以,血還是沒有濺出來。”楚雲昭自嘲似的冷笑一聲,“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

“第二現場?”柳玥雯忽然靈機一動,“也許我們看到的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凶手殺人放血之後清理了屍體,重新幫其整理好衣物,再擺放回他所選的案發現場,由此完成凶殺的整個製造過程。”

楚雲昭看著她,微微一笑。

柳玥雯以為他要誇自己,已經做好了驕傲的準備,結果楚雲昭的嘴唇動了動,說出了三個字,“笨女人。”

柳玥雯失望地撇了撇嘴,“我說的不對麽?”

“你的設想邏輯沒問題,但是在現實中不可能。”楚雲昭說,“你覺得他怎麽明目張膽地把人拖到某個密閉的例如旅館之類的地方,把人殺了,放完血,把現場清理得一幹二淨,然後再明目張膽地把人拖回來?”

“而且動脈血的壓力很大,如果放任血自行流的話,噴濺距離可以達到三米多,一定會濺到牆壁上,或者其他清理不幹淨的地方,所以血跡一定會留下。從他擦拭痕跡的手法來看,他是個謹慎的人,而且隻擦拭了局部,說明血液根本就沒有噴濺的跡象。”秦亂補充道。

周邊的警察們都像是這場辯論的棺中,聽得目瞪口呆。

“那血是怎麽沒的呢?”柳玥雯像是在自問自答。

氣氛一下子就沉默下來。

沒有留下痕跡,沒有找到凶器,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剩下裝在車裏的車載行車記錄儀。

大雨下了足有一個多小時,等到雨停之後,技術部才過來人將屍體抬回屍檢室。

而楚雲昭也收到了李泰坦的消息,記錄儀的視頻已經處理好了。柳玥雯讓林澤西去跑腿取視頻,帶著其他人去了會議室。

車庫裏隻剩下楚雲昭一個人。他從車裏走出來,站到車的最前方,以一種類似上帝視角的方式,出神地看著車內,在大腦中還原著模擬出來的場景。

但是隻進行到一半,剩下的部分就是一片漆黑了。

他打了個激靈,從想象中抽回神來。

雨後的冷風放肆地往車庫裏鑽,楚雲昭裹了裹外套,走了出去,朝著辦公大樓的方向走去。

午夜十點半,會議室裏坐滿了人。

幕布上播放著關於整個案件的PPT。

“到目前為止,一共四具屍體,其中還有一具是警察,凶手的行跡可以說是非常的惡劣了。”柳玥雯拿著紅外線筆,“如大家所見,前兩具是重刑犯的屍體,而後兩具屍體的死者死因相同,被利器刺穿頸動脈,現場無任何痕跡,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但是屍檢報告卻明確寫著失血過多而亡,目前,我們唯一掌握的線索就是出租車裏的行車記錄儀錄像。小林,放一下。”

林澤西拿起鼠標快速操作著,PPT被隱藏,屏幕上顯示出經過細致化處理後的行車記錄儀錄像。

所有人屏氣凝神,看著那段錄像。

車內的兩人保持著沉默,坐在後座那個帶著棒球帽的男子不動聲色地看著前方,似是在等待著時機。他帶著口罩,看不清臉。

視頻播放到三十八秒的時候,男子低頭摘下了口罩,抬起頭時,露出來的卻是一張帶著小醜麵具的臉!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心弦緊繃。

司機出現了明顯的躁動,但是被男子按住了頭,隨後男子掐住司機的脖頸,整個人撲了上去,躁動中,司機胡亂抓著的手和男子頭上的棒球帽擋住了攝像頭的視線。

男子的姿勢保持了十幾分鍾,從鏡頭前挪開了身。而司機的脖頸上,離奇地出現了兩個血洞,卻沒有血液噴濺。男子拿出濕巾,擦了擦司機的傷口和麵部,清理掉了一些痕跡之後,推門下車。

他撲向男人的那一刻,像極了一個吸血鬼,看得眾人心驚肉跳。

視頻進度條走到頭還剩一些,就當眾人以為視頻結束了的時候,前麵的車門又打開了,那張猙獰詭異的小醜忽然出現在鏡頭前,嚇了所有人一跳。

他似乎已經發現自己留下了什麽證據,但是還是十分淡定地朝著鏡頭豎了一下中指,轉身離去。

“嘭!”柳玥雯的巴掌落在桌麵上,氣得混身顫抖,“實在是太過分!”

眾人噤若寒蟬,等待著下文。

可柳玥雯身軀顫抖著,隨後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低下了頭。

或許是內心的慚愧,又或許是麵對著凶手殘暴行為卻無能為力的憤慨。

眾人都看著她,沉默不語。

楚雲昭看了眼手機,站起來說話,“時間都不早了,案子現在沒有太多線索,大家都早點回去歇息吧,明天繼續,破案不是擠破腦袋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眾人遲疑著起身,楚雲昭揮了揮手,人員陸陸續續地離開。

林澤西把投影關掉,走到柳玥雯身邊,不知所措。

楚雲昭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離開。

林澤西像是得到了特赦似的,快步離開會議室,臨走不忘把門帶好。

楚雲昭坐在桌麵上,歪了歪頭,看柳玥雯垂下的臉龐。

“我現在的心情和你是一樣的,但是就像你說的,我們改變不了他會殺人的事實,我們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將其繩之以法。”楚雲昭安慰道。

柳玥雯抬起頭,盯著楚雲昭的眼睛說,眼中晶瑩閃爍,“這陣子,是我從警以來經曆過的最難熬的時間段。”

“可你從沒說過一個不字,或者輕言放棄。”楚雲昭微笑著說,“別喪,你可是我最好的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