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的話,”沈氏變臉比翻書還快,“老身隻是覺得這麽晚了還打擾王妃,實在是過意不去。”
“姨母不必客氣,”薛綰命琥珀拿了凳子在沈氏床前坐下,攏一攏倉促梳好的頭發,“要說勞累,王爺應該比我還累,身為王妃,我本該照料好王府的大事小事,王爺騎了一天的馬,本就勞累,明天還要去上早朝,這種小事,還是讓我來吧。”
薛綰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薑戎修,這一路上車馬勞頓,薑戎修不敢放鬆警惕,經過沈氏這麽一折騰,他早已十分疲憊。
沈氏卻假裝聽不懂一般,厚著臉皮歎道:“這段時間老身夜裏總是睡不好,常常夢見死去的親人,身體又不爭氣,想來也快要去見我家老爺了。”
沈氏說的傷感,薑戎修立即道:“姨母別這麽說,大夫說了都是老病,隻要好好調養,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王爺,”沈氏說著拉住薑戎修的手,“老身何德何能,能得王爺這般照拂,我知道自己年紀大了,死是早晚的事情,況且我這個拖油瓶,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活著也是給王爺添負擔。”
沈氏語氣十分懇切,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薛綰甚至都沒法打斷她,人家在一邊談論生死,她如果再去揣度別人的用意,隻會惹薑戎修厭煩。
在一旁看了半天,薛綰看薑戎修對沈氏十分上心,便也沒再說什麽,告辭離開了。
一連幾日,薑戎修白天上朝處理公務,回家以後便到沈氏床前陪她說話,順便就歇在南華院了,根本無暇理會薛綰。
倒是沈氏的病一天比一天嚴重,人參、鹿茸用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見起色。
薛綰正納悶沈氏這場戲要怎麽收場,琥珀卻驚慌地跑了過來,急道:“王妃,大事不好了,姨夫人吐血了。”
“吐血?”薛綰皺眉,“那日看她的氣色,不像是有什麽大病症,怎麽會吐血呢?”
“王妃還是過去看看吧,王爺已經從南華院趕過去了,聽說挺嚴重的。”琥珀說著幫薛綰熟悉打扮,兩人急匆匆往沈氏住處而去。
一進門便聽見曲素素壓抑的哭聲,沈氏麵如死灰躺在**,曲素素正拉著她的手哭道:“姨母,你可千萬別丟下我一個人啊,我從小跟姨母一起長大,世上就姨母一個親人,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傻孩子,”沈氏半閉著眼睛語氣傷感,“我年紀大了,怎麽可能一直陪著你呢?我一直把你當親女兒看待,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隻有你了。”
沈氏說著看向一旁的薑戎修,聲音有氣無力道,“王爺,老身隻有一個心願未了,王爺您曾經答應過會給素素找一門好親事,隻要她能有一個依靠,老身死後也能閉上眼睛了。”
聽見沈氏這麽說,曲素素哭的更傷心了,“姨母,我不要你死,我也不想要什麽好親事,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看著這母女兩人要死要活的,薑戎修心裏十分不忍,沈氏算是他的長輩,論起關係來,他應該替母親贍養姨母,曲素素對他有救命之恩,如果這兩人就這麽死了,他良心難安。
沈氏咳嗽一陣,又歎道:“王爺,素素也算是名門之後,可是她這幅身子骨,要麽委屈她做妾,要麽就嫁給一個身份不配的人,老身實在放心不下啊。”
薑戎修本就對曲素素有愧意,聽沈氏這麽說,眉頭皺的更深了。
薛綰一直被紫玉攔著,根本不能上前查看沈氏的病情。而且,在某種意義上,薛綰並不像拆穿這兩個人的把戲,她想看看,在這種情況下,薑戎修會怎麽做。
當晚,薑戎修去了苜衡院。
薛綰坐在梳妝鏡前麵梳頭,如瀑青絲垂在腦後,無一絲配飾,卻美得讓人窒息。
薑戎修上前,從身後抱住薛綰,緩緩地開口,“綰綰,我不會娶曲素素,這件事情,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這是你的事情,我能怎麽看?”薛綰賭氣道,低頭擺弄首飾盒裏麵的頭飾。
“可是你說過,你是王府的女主人。”
薑戎修的口氣出奇地溫柔,薛綰從鏡子裏瞥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罷了,交給我吧。”薛綰爽快地應下,擠擠薑戎修發僵的臉,“時候不早了,睡吧。”
說罷轉身熄了燈,輕輕摟住了薑戎修。
第二日,薛綰請了曲素素過來喝茶。
“見過王妃。”曲素素斂裾行禮,本就憔悴的臉加上這幾日的勞累,看起來有些蒼白,春獵回來以後她似乎有意躲著薛綰。
曲素素雖表麵拒絕了薑戎修,但她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一直瞧不上薛綰仗著出身欺負人,但偏偏薑戎修選擇了薛綰不選她,硬生生被打臉,因此在薛綰麵前,她有些拘謹。
“曲妹妹,好些日子不見你了,我看你這幾天憔悴了不少,”薛綰和氣一笑,把自己麵前的木盒子推倒了她麵前,“這是前些日子宮裏賞賜的頭飾,我戴太素了,倒是配妹妹的氣質剛剛好。”
曲素素以為薛綰在示好,拿過那首飾盒看了一眼,眼睛頓時就挪不開了。
盒子裏是一些新式樣的收拾,羊脂玉的簪子,珊瑚的手釧,金飾上麵鏤刻了複雜的花紋,看起來十分精致。
曲素素本不想收,可是轉念一想,本就是薛綰搶了她的王妃之位,這些東西也本來就該是她的,拿了又能怎樣。
“多謝王妃。”曲素素命紫玉收了東西,兩人又閑話片刻,她便帶著紫玉回去了。
曲素素一直跟沈氏住在寺裏,雖是將門之後,但也沒多少名貴的首飾,因此第二天,她頭上便戴了不少配飾,想著去薑戎修麵前送湯,又精心打扮了一番。
王府裏的海棠花開的不錯,曲素素一路帶著琥珀走著,也被路邊的景色吸引,緩步向花園裏走過去。
隻是走著走著,竟在海棠花叢中看見一名男子。
“你是誰?”曲素素驚慌地後退,看那人的衣飾不像府中侍衛,“你……你好大的膽子,這裏是安親王府,你也敢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