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王爺明早還要上朝,酒就不喝了吧。”薛綰在一旁說好話。

“那怎麽行呢?”薛相不為所動,直接拔掉了酒壺的塞子,一壺酒放在薑戎修麵前,“綰兒,你要覺得無聊,就去你表哥那裏看看吧。”

薛綰見推辭不掉,頗同情地看了薑戎修一眼,雖沒見過薛相喝酒,但是看今天這架勢,薑戎修怕是被自己拉上了賊船又推下水去了。

兩個男人喝酒,薛綰看著也是看著,起身告辭往蕭晨武的住處走去。

時令已經是春末,後花園的湖畔種了不少楊柳,不知是柳絮還是楊絮,在暖風中懶懶地飛著,撥開柔嫩的六隻,蕭晨武正側臥在一塊石頭上麵看出。

薛綰丟了一塊石頭過去,等他回過神來,才道:“怎麽躺在石頭上,怪涼的,當心一會兒生病了。”

“那倒不會。”蕭晨武坐起來,拍一拍自己身邊那塊空地,“一到夏天,人就燥熱的很,反而躺在石頭上要涼快很多,來,你也過來試試。”

蕭晨武性格爽快,這會兒更不會考慮薛綰是個女人,見薛綰站著不動,索性把她拉過來,“怎麽,幾天不見,你就和我這樣生分了?”

“那倒沒有,”薛綰看著石頭上麵的土眉頭一皺,在石頭上點了一塊手帕才坐下,“我是覺得你之所以心煩不是因為夏天春天,恐怕你這心裏藏著什麽事吧?比如安和郡主……”

“切……”蕭晨武悶哼一聲,“安和郡主還需要我藏著嗎?那麽大一個人,我想藏也藏不住,隻是……唉……”

蕭晨武突然沉默起來,他曾經很多次想過安和和他在一起以後如何如何,可後來知道自己身中劇毒,而且無藥可解,這些設想都變得荒唐起來。安和固然好,可他卻隻會成為她生命中的過客,她的日子,在後麵呢。

“垂頭喪氣做什麽,”薛綰坐在石頭上看著空中飄飛的柳絮,“你愁眉苦臉也是一天,開開心心也是一天,何必這樣跟自己過不去呢?先不說你身上的毒是不是一定沒辦法解,就算沒法解,難道你最後的日子,就這麽整天唉聲歎氣?”

蕭晨武嘴裏叼著一根草想了片刻,突然從石頭上溜了下來,大聲道:“對哦,我怎麽沒想到呢,反正怎麽過都是一天,我為什麽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說完,一把抓住薛綰的手臂,用力晃了晃她,一臉激動道:“表妹,我的好表妹,謝謝你。”

蕭晨武說完轉身要走,薛綰連忙攔住他,這個表哥什麽都好,就是有些時候他這幅大大咧咧的性子就變成了魯莽。

薛綰不放心道:“怎麽,你不會這就要去找安和吧?你別冒冒失失去碩親王府,把人嚇一跳。”

“那倒不會,”蕭晨武爽朗一笑,“安和是安和,我是我,我隻是突然想起來酒窖裏還有一壇上好的女兒紅,我得去嚐嚐。”

聽他這麽說,薛綰便放心地放開了手,今天還真是一個喝酒的日子。

蕭晨武倒是找了一塊好地方,風暖暖地吹著,陽光從柳樹枝條的縫隙裏灑進來,既不是那麽刺眼,也不會冷,整塊石頭也被曬得暖融融的,坐著坐著,薛綰竟有些瞌睡起來。

薛綰是被聶十七給叫醒的,睜開眼便看見聶十七那一張表情豐富的臉,他一臉焦慮道:“王妃,大事不好了,你快去看看王爺吧。”

“什麽大事?”薛綰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抬腿便往爹爹住處走,“別整天學琥珀,動不動就什麽大事不好了。”

“不是,王妃,”提到琥珀,聶十七表情又變了變,欲言又止道,“您自己去看看吧。”

薛綰已經猜到了大概,薑戎修酒量還算可以,隻是她不清楚爹爹的酒量,看之前薛相的架勢,似乎不到黃河不死心。

喬荷死後,薛相便遣散了府上的大部分下人,因此即便院子裏鬧出來什麽動靜,也並沒有人觀看。

一進院門,便看見薑戎修醉眼朦朧地在院子裏麵打拳,老管家跟著他一會兒前一會兒後,嘴裏不停地嚷道:“王爺,您留心腳下,要不還是讓奴才給您準備一碗醒酒湯吧,小心摔了。”

見到薛綰進來,老管家如同見了救星,連忙道:“王妃您快勸勸王爺,剛才非鬧著要舞劍,這會兒又要打拳,萬一摔了,老奴可擔待不起。”

薛綰喜滋滋看著薑戎修這幅模樣,不僅不勸,反而笑道:“別管他,由著他去吧,南蕭的戰神,要是這麽容易就摔了,那還怎麽上戰場。”

四處看了看,並未看見薛相,走進屋子裏,卻見薛相笑嘻嘻側臥在榻上,周圍是一堆空了的酒壇子。

這兩個人,得喝了多少酒。

“爹?你沒事吧?”薛綰試探著問道,想著這會兒她這個便宜爹也喝的差不多了,剛才沒來得及問的問題,這會兒正好再問一次。

於是上前柔聲道:“爹爹,女兒知道娘親是先皇後身邊的女官,可是總覺得娘親有什麽事情瞞著我,爹爹可知道是什麽事?還有,娘親跟北辰有什麽關係?”

無論之前玉佩的花紋也好,還是娘親留下的來自北辰的草藥,薛綰都覺得她這個娘親背景不簡單,可是爹爹卻從未提起。

“你娘……”薛相思索了一陣,抬頭看著屋頂,似乎記起了往事。

“我娘怎麽了?爹你快說啊!”

“你娘她……”薛相一句話未說完,竟然身子一歪,倒在榻上睡了過去。

“爹?”薛綰用力搖了搖,本來已經見到了希望,怎麽無端端就睡著了呢?

薛綰不死心,左搖右晃,可是薛相睡得十分沉,後來還打起了呼嚕,看起來是真睡了。

薛綰垂頭喪氣地出門,卻見薑戎修正色眯眯站在門口。

“綰綰,酒也喝夠了,嶽父也見過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家了?”薑戎修臉上帶著笑,一副軟趴趴的模樣,哪裏還有之前冷冰冰的模樣。

“好吧,走吧。”薛綰正準備讓聶十七備車,薑戎修卻一把將他抱起來,不由分說地躍上了屋頂,一路踩著京城達官顯貴的屋頂,直接飛回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