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薑戎修便命人準備了馬車,去薛府接薛綰回來。

到了薛府門前,卻隻見大門緊閉。

聶十七上去拍了半天門,才見一個頭發灰白的管家慢悠悠走過來,門打開一條縫,探出來一個腦袋,打著哈欠問道:“不好意思,我家老爺起得晚,這會兒還沒起床呢。”

“哎,你等等,”見管家又要關門,聶十七趕緊把門抓住,“我家王爺要見王妃,老管家這是怎麽了,怎麽連我家王爺也不認識了?”

薑戎修是薛府的常客,他帶著聶十七來的次數也不少,府上的傭人不多,每次來都是這位管家接待的,可是今天管家的表現卻有些反常。

管家揉揉眼睛,笑道:“原來是王爺,老奴老眼昏花,居然沒認出來。”

說著把門打開,將薑戎修請了進去,帶他去的卻不是薛綰住的芷蘭苑,而是特意開了正院的大門,將人領進了客廳裏。

“王爺稍後,我家老爺正在洗漱,”管家有些駝背,他盡量挺直腰板看著薑戎修,“老奴這就去給王爺上茶,還請王爺在此等候。”

“哎,你……”

薑戎修在客廳喝茶,聶十七卻追上了那管家,有些生氣道:“我家王爺來薛府是為了接王妃回去的,用不著等你家老爺起床,我們直接去芷蘭苑就好。”

“那怎麽行呢?”老管家一臉驚訝,“芷蘭苑在內宅,王爺登門,當然得開正院的門,先見老爺,即便是夫妻,也不能亂了規矩。”

老管家一臉嚴肅,聶十七也不好再說什麽,回去正廳,陪著薑戎修耐心地等著。

可是等來等去,茶已經換了兩壺,卻還是不見薛相過來。

聶十七有些坐不住了,在一旁道:“王爺,要不我們直接去芷蘭苑吧,總不能在這裏幹耗著。”

薑戎修輕輕轉著手裏的茶杯,這件事情聶十七不懂,他卻是看得明明白白的。薛綰在王府受了委屈回娘家,薛相怎麽會輕易把人放回去呢?

“不急,我們再等等。”薑戎修不緊不慢道,他既然來了,自然帶著十足的誠意。

一直等到中午,正院裏一直空****的,就連剛開始過來換茶水的老管家也不知所蹤,薑戎修等的有些不耐煩了,剛站起身來,卻聽見門外一陣笑聲。

“王爺久等了,”薛相笑著走了進來,擦一擦額頭的汗珠,“老臣這些日子身體欠佳,休息久了,反倒容易犯懶,一覺睡到現在,王爺見諒。”

總算見到了薛家人,薑戎修心裏的怨氣很快一掃而光,正準備問薛綰的下落,薛相卻笑嗬嗬道:“時候也不早了,不如王爺就在這裏一起用午膳吧,廚房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薛相說著,手一揚便吩咐管家上菜,滿滿當當一桌子菜擺在眼前,薑戎修心思卻全不在這裏。

“不知道王爺聽說了沒有,邊境那邊傳來的消息,”薛相津津有味地吃著菜,“聽說這段日子北辰不安分,前幾日兵部的奏報上麵說北辰的軍隊搶了我南蕭的一個鎮子。”

薑戎修麵無表情地嚼著菜,既然薛相提到了此事,隻好道:“確有此事,邊境的戰報傳到這裏至少十五天,陛下現在還未有決斷,或許邊境的狀況並不像我們想的這樣樂觀。”

“王爺遠見,”薛相點頭道,“邊境又要起戰事,遭殃的隻會是我南蕭的百姓。”

薛相幾句話把話題帶到了別處,一邊是王府的家長裏短,一邊是朝廷政事,薑戎修總覺得再難開口。

一頓飯總算吃完了,薛相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老夫先去睡一會兒午覺,王爺請自便吧。”

看著薛相走遠,聶十七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自家王爺為了什麽而來薛相再清楚不過了,可是他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拉著王爺吃飯、喝茶,等所有的事情都聊完了,忽然又要去睡覺了。

聶十七心裏有氣,扭頭看自家王爺的臉色,除了有幾分疲憊之外,竟然沒什麽明顯的變化,表情始終淡淡的,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

既然說自便,薑戎修扭頭便去了芷蘭苑,可是芷蘭苑的大門緊閉,並不像是有人居住。

一旁做粗活的婢女道:“王爺不要在這裏等了,小姐去別院了。”

“哪處別院?”薑戎修微有不悅,鬧了半天,薛相在這裏說了那麽多,薛綰竟然根本就不在府上。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

婢女剛說完,又低下頭去做活了。

薑戎修站在暖風中,明明已經是初夏,此時卻覺得有股寒意從心底蔓延上來,綰綰,你是還在生氣嗎?

相府雖然不比王府財大氣粗,但薛相為官多年,在京城置辦的別院也有七八處,而且多依山傍水,選址各異,查清了這些別院的位置,薑戎修隻好一處又一處地找過去。

聶十七垂頭喪氣地跟在薑戎修身後,兩人跑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也隻是去了三處別院。

“王爺,要不咱們回去歇歇吧,明日再找。”聶十七提議道,“明天早上陛下讓您去禦書房議事,今天晚上若……”

“所以才要在天亮之前找到。”薑戎修的語氣不容置疑,自從他知道了曲素素的事情,他就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必須要用最快的速度見到薛綰,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薑戎修從未像現在這樣發慌,本來都已經習慣了她在身邊,不管她怎麽折騰,隻要回到王府,一定能看見她,可是現在,他突然意識到,那個人並不完完全全屬於他,如果她想離開,他也無能為力。

東邊天上漸漸露出了魚肚白,薛綰翻來覆去一夜沒睡。

“王妃,”琥珀拿了一件衣服給她披上,“老爺說了,這事必須的沉得住氣,王妃您就放心睡吧,王爺要是真想來,他一定會來的。”

薛綰合上手中的醫術,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擔心薑戎修的身體,他身體內的狼毒還沒有清楚幹淨,就這麽來來折騰,對他的身體不好。

轉念想到曲素素那副柔弱做作的模樣,薛綰揉著手裏的紙張,心中隱隱有些不甘,她不在的這兩天,曲素素會不會趁機整出點什麽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