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綰安排雲光住的海棠居與曲風苑挨著,本來也沒什麽用意,隻是因為曲風苑就在南華院附近,她偶爾路過看見了就記住了,至於王府其他地方,偌大的王府,薛綰還真的說不出什麽別的地方來。

薛綰是無心之舉,沈氏卻覺得自己被看輕了,她好歹算是安親王府的座上賓客,薛綰竟然安排她跟一個戲子住在一起,於是鬧著要搬回去家廟。

府上薑戎修不在,沈氏有理沒處說,薛綰自然不會挽留,妥妥當當地把人送走了。

這邊剛送走沈氏,四皇子府上卻送來一份請柬。

雖然打著四皇子的名義,薛顏不過是想請薛綰一同回娘家。

“王妃,你說二小姐這是怎麽想的,”琥珀納悶道,“她想回去一個人回去不就行了嗎?為什麽偏要拉上王妃您呢?”

“薛顏八成是一個人閑著無聊,又拐著彎想找茬。”薛綰把橘子瓣塞進嘴裏,“正巧,本王妃也沒什麽事做。琥珀,你收拾一下,咱們也回薛府。”

女兒回娘家本是再正常不過了,薛相也沒有做什麽準備,隻是吩咐廚房做了幾樣精致的小菜,隻是沒想到四皇子也來了。

“爹,小婿敬你一杯,”薑煜琛一臉諂媚的笑,“顏兒好幾次說想家,想府上廚師做得飯了,這次正巧我有空,就一起回來看看您。”

“爹,女兒也敬您一杯。”薛顏一臉乖巧模樣,“女兒這杯酒就幹了,爹爹您身體不好就別喝了。”

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樣子,薛綰覺得自己倒是成了擺設,今天薛顏唱的又是那一出呢?

“綰兒,你多吃點這個,”薛相怕薛綰受到冷落,親自給她夾菜,“你最愛吃的炒蘑菇,蘑菇都是我命人早上新采的,新鮮著呢。”

薛綰依言嚐了一口,笑道:“多謝爹,還是以前的味道。”

薛相一臉慈愛,一旁的薛顏臉上卻有些掛不住了,本來她是想拉著薛綰過來當著她的麵秀優越的,可是沒想到她這個爹這麽偏心,風頭都被薛綰搶光了。

“爹,我聽說您向陛下請辭了?”薛顏有些耐不住性子了,直接切入正題,“爹爹您還年輕,陛下十分舍不得您呢。”

請辭?薛綰疑惑地看向薛相,她剛才沒有聽錯吧,薛相在朝中為官多年,積累了不少人脈,怎麽會突然不幹了呢?

南蕭皇帝膝下雖然子嗣眾多,但大多才能平庸,薑煜琛雖然是皇後所出,但陛下並沒有立他為太子的意思,倒是皇後有些急了,怕薑戎修搶了他的風頭。

眼下正是儲君未定,局勢不明朗的時候,薛相並不是那種怕事的,從他之前的表現看了來,他是看好薑戎修的,難道不應該在這種時候站隊嗎?

在這種節骨眼上薛相請辭,薛綰有些不明白了,薛相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呢?

“爹,”薑煜琛接過話茬,“父皇私下裏多次向我說過,南蕭江山穩固也有您的功勞,這些父皇都是記在心裏的,前段時間您在府中養病,父皇都覺得少了點什麽。”

薛相深深地看了薛綰一眼,笑道:“殿下言重了,微臣也想為南蕭社稷盡一份綿薄之力,可是這兩年身體早已經大不如從前,一日不如一日,微臣倒是想趁著還能走得動出去遊曆一番,權當是了一樁心願。”

“爹!”薛顏拉著薛相的手撒嬌道,“眼下陛下真是用人的時候,爹爹就真的舍得拋下女兒自己去遊山玩水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薛相悄無聲息地掙脫了薛顏的手臂,“你們兩個也長大了,有了各自的夫婿,為父也該清閑清閑了。”

薑煜琛還要再說,薛相卻已經站起身來,歎道:“年紀大了酒量也不中用了,你們慢慢吃,我要去躺一會兒醒醒酒。”

看薛顏滿臉不情願,薛相又道:“顏兒,廚房裏燉著你最喜歡的冰糖燕窩粥,你好好陪陪殿下。”

“爹!”薛顏急的跺腳,薛相卻並不理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飯桌上隻剩下三人,此刻大家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薛顏立即嘟著嘴道:“薛綰,你就來這麽幹看著嗎?你沒聽見爹剛才說什麽嗎?他要離開京城,不管咱們了。”

薛顏從小就是喬荷寵著長大的,嬌慣習慣了,一想到薛相要離開她,心裏自然沒了主意。

況且薑煜琛同意娶薛顏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薛相,他有意爭奪太子之位,現在正是需要人支持的時候,可是沒想到剛把薛顏娶回去,薛相卻要撂挑子不幹了。

想到竹籃打水一場空,薑煜琛陰沉著臉道:“你不是說你爹平時最聽你的話嗎?”

“我……”薛顏咬著牙,瞪向一旁的薛綰,“爹爹自然聽我的話,都怪你,我請你來可不是讓你幹看著的,爹爹要離開京城,對你有什麽好處?”

薛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淡淡道:“對我沒什麽好處,但也沒什麽壞處,我可不像某些人,拐著彎想利用別人。”

一句話戳到了薑煜琛心窩子裏,縱使他對薛綰有再多的好感,這會兒也撐不住了,冷冷道:“安親王不在,嬸嬸也該謹言慎行才是。”

薛綰知道這是威脅,她渾不在意地一笑,站起身來往外麵走。

弄清了這兩個人的意圖,薛綰卻還在納悶薛相的想法,於是拐了個彎往薛相住處而去。

果不其然,薛相並沒有入她剛才所說的要休息。

“來了。”薛相望著走廊裏掛在屋簷下的金絲雀,饒有興致的逗鳥。

“爹爹是不看好王爺了?”薛綰開門見山道,“您明知道王爺心中所想,可是這時候為什麽卻要請辭呢?這京城中有什麽不好?”

薛相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薛綰,目光中滿是慈愛,“綰兒,為父正是因為知道你和王爺的想法,所以才提出請辭的。”

這回薛綰更加納悶了,從這段時間的相處來看,薛相對他這個女婿還是十分滿意的,明裏暗裏也曾經幫過不少忙,薛綰以為薛相已經表明了立場,可為什麽突然開始打退堂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