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兒,京城中局勢並不明朗。”薛相緩緩地開口,“為父隻是覺得有時候身在其中,反而看不真切了。在我看來,九五之尊雖好,但終究抵不上你們兩個平平安安的。”
“可是……”薛綰欲言又止,她本想說那個皇位本來就是薑戎修的,當年若不是那場宮變,坐在蟠龍寶座上的那個人根本不會是鴻嘉帝。
可是先皇傳位聖旨的事情隻是一種猜測,薛綰不知道薛相對這件事情了解多少,仔細想想,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下去。
“是時候了。”薛相看著西邊天上慢慢聚集的烏雲,一場雨正在醞釀,這個夏天最初的一場雨。
“爹,姐姐?”薛顏與薑煜琛一前一後走過來,兩人在飯桌旁吵夠了,才想起來此行的正事。
見薛相並沒有睡覺,薛顏有些納悶道:“爹不是說酒喝多了要休息一下嗎?”
“吹了吹風,好多了。”薛相有些敷衍,抬頭看著慢慢陰上來的天,“你們要是想回去就盡快吧,若是不想回去,便去芷蘭苑住著吧。”
安親王府不能連個主人都沒有,薛綰不放心,自然要回去。
薑煜琛在四皇子府錦衣玉食習慣了,相府這樣子冷冷清清,他自然也呆不慣,至於薛顏,見其他兩個人都走了,也悻悻地回去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打開窗子,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眼前明明是明豔豔的夏日風景,薛綰心中想的卻是廣袤無垠的邊境風光。
不知道在北方邊境,是否也下了這個夏天的第一場雨。
“王妃,薑伯來了。”琥珀在一旁道,看薛綰想的出神,聲音特意壓低了許多。
薛綰轉過身去,薑伯正捧著一遝賬本站在門口。
“我不是說過嗎?以後王府的賬就交給你來管,沒什麽大事不用問我。”
薑伯走近屋子,麵上頗有難色,十分為難道:“王妃,小的今天來的確是有一件事要王妃拿主意。”
“哦?什麽事?”薛綰坐正了身子。
薑伯把賬本放在桌子上,娓娓道來,“其實是沈家家廟的事情,前段時間姨夫人和曲姑娘搬過去了,那邊的開支從來都是府上出的,但是王妃您看看這個月的賬目,曲姑娘似乎……”
礙於身份,薑伯不敢隨便議論,薛綰拿起那些賬本,細細地看起來。
上麵不過是一些零碎的賬目,翻著賬本,薛綰扭頭問道:“琥珀,綢緞莊一匹絲綢要花多少錢?”
“這個……”琥珀想了一下,“這要看王妃想要買什麽樣的綢緞,有幾兩銀子的,也有幾百兩銀子的。”
琥珀以為薛綰看見了什麽新鮮東西,湊過頭去看,但瞧見賬目上寫的東西,一臉驚訝道:“她們這是買的什麽綢緞,一千兩銀子,這是把金子都穿在身上了吧?”
薑伯在一旁道,“琥珀姑娘說的不錯,從前沈家家廟每個月的開支加起來也沒有一千兩銀子,布料都是王府送過去的,可是最近不知道怎麽了,曲姑娘非說王府的布料看著不好,要自己去買。”
“王爺吩咐過,”薑伯瞧著薛綰的臉色,“以前沈夫人在家廟,王爺便說過那邊的吃穿用度一切都從王府開支,不用節儉,可是這賬目也太大了。”
薛綰點點頭,曲素素果然不是個省心的,說什麽去沈家家廟反省,原來是想借著在家廟的開支自己存私房錢。
曲素素一向不怎麽在吃穿上麵挑剔,現在居然開始買一千兩銀子一匹的綢緞,擺明了是想著借著買衣服的名頭存錢。
沈氏雖然是安親王府的座上賓客,但她既沒有娘家作為依仗,又被自己的夫婿家嫌棄,根本就沒什麽積蓄。
雖看不透沈氏的意圖,但薛綰不會由著他們胡來,吩咐道:“薑伯,你去告訴家廟那邊,每個月三百兩銀子作為她們兩個的夥食費,除此之外所有的東西都由王府送,如果有比較大的開銷,超過三十兩銀子,必須征得我的同意。”
薛綰幾句話便吩咐地清清楚楚,薑伯立即點頭應下,去執行了。
送走薑伯,琥珀才道:“王妃,三百兩銀子也太多了,她們兩個又不是每天海參鮑魚,慣著她們做什麽。”
看著琥珀一臉的幽怨模樣,薛綰含笑道:“王府不差她們這點錢,隻是有一點我比較好奇,曲素素倒也罷了,到底是什麽事情讓王爺這麽敬著沈氏呢?”
有關八卦的事情,琥珀立即來了精神,“這件事情其實也不是秘密,我之前聽王府的下人提過,沈氏對王爺有救命之恩。許多年前那場宮變,宮裏麵亂糟糟的,那時候王爺還小,根本不能自保,恰巧沈氏也在宮裏,她撇下自己的丈夫不管,反而進宮去救王爺,這才保住了王爺的性命。”
“宮變?”一提到這個詞,薛綰神色有些凝重,依照她這段時間對沈氏的了解,沈氏不是那種無私奉獻的人,一定是有什麽原因,才讓她放棄了自己的丈夫而扭頭救了薑戎修。
“琥珀,”薛綰抬頭道“你覺得沈氏為什麽會救王爺呢?”
“這種事情奴婢哪知道呀!”
琥珀表麵上謙虛著,還是繼續道:“或許死去的謝將軍和姨夫人的關係本來就不好,她覺得反正將來在在謝家也沒什麽指望,還不如攀附王爺。”
“不過這也說不好,那麽多年的事情了,誰知道到底怎樣。”
琥珀忙於否定自己,薛綰卻十分十分讚賞地看了她一眼,自語道:“其實你這麽說,也不是沒有道理。”
太陽慢慢升起來,到底是夏天了,屋子裏也開始熱起來,琥珀早已經命人換了所有的窗簾和窗幔,盡量讓屋子裏清清爽爽的。
薑戎修一走便是一個多月,按照他們的行程計算,如果夠快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和北辰的軍隊交鋒了。
可是京城到邊境路途遙遠,即便是快馬加鞭趕路的信使,要把信送過來也得七八天。
“聶十七?”薛綰衝著窗外喊了一聲,等看見聶十七從房頂飄下來,才繼續道,“王爺離開這麽久了,可有什麽書信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