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皇帝皺著眉頭,深陷的眼窩裏一雙小眼睛終於表現出一點不一樣的感情,他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第一次,覺得有些陌生。
當年,他深愛的紀硯清的母親剛生完孩子就離開,恐怕也是這個女人的原因吧。
從前,他不信自己娶的皇後究竟有多麽霸道惡毒,即便紀硯清的母親曾經對他哭訴,他都從來沒有理會過什麽,他覺得女人間無非就是你多說兩句,我少說兩句。
可是這些年,尤其是紀硯清回來這段時間,他一點點看到這個女人的真麵目。她連紀硯清都容不下,連一個身份不明的弱女子都要鏟除,當年,她又怎麽可能容得下紀硯清的母親呢?
“陛下,臣妾真的是一時口誤,並不是有意詆毀妹妹的。”皇後還在殷切地解釋,靜靜地等著皇帝說話。
他起身,慢慢走到皇後麵前,皮笑肉不笑的朝她伸出手去,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隨和,“知錯了就好,起來吧。”
皇後如林大赦,心裏存著十二分的僥幸。
這就是堂堂北辰的皇帝,一個曾經擺到在她的石榴裙下,現在也對他千依百順的窩囊廢。
皇後要去握皇帝的手,卻發現他已經收回了手,走遠了。
紀硯清抱著薛綰,一路走到後花園,才將人放下來。
薛綰站穩了,整理了一下被紀硯清弄皺的衣服,無奈道:“你這樣為了我忤逆皇後,就不怕她報複你?”
從今天皇後的所作所為來看,她在宮中的勢力必定非同一般,即便紀硯清對她不滿,連一聲母後也不肯叫。但如果他這樣明著和皇後對著幹,吃虧的也隻能是他。
“沒事。”紀硯清突然笑了起來,仿佛剛才在皇帝麵前的不愉快已經煙消雲散。
比起和皇後鬧翻,他更在意的是薛綰的反應,剛才他當著皇帝麵說薛綰是他的意中人,一方麵是為了保護薛綰,而另一方麵,卻是他的私心在作祟。
她沒有反對,這麽說來,她對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麽反對了?
而此時薛綰還沒有回過神來,沒心情計較這些,隻是望著不遠處明晃晃的湖泊,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呢?”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紀硯清調皮地一笑,又恢複了之前賤兮兮的模樣,“皇後幾次三番想要致我於死地,這不是什麽秘密,這樣子也好,如果我在皇宮裏麵再出了什麽意外,那別人不用想也知道和皇後有關了。”
提到生死,紀硯清依舊一派坦然。
但正是這份坦然,卻反倒讓薛綰受之有愧。歸根結底,皇後是因為北辰退兵的事情和紀硯清結下了梁子,現在又因為她兩人鬧翻。
無論如何,薛綰都不想這樣子坐視不理。
站的久了,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薛綰慢慢走到花園裏一處小亭子裏,在木凳上坐下,緩緩道:“失傳多年的北辰傳國玉璽,皇後知道多少?”
“玉璽?”紀硯清微微一怔,之前,薛綰對這樁事一直諱莫如深的,怎麽現在突然想到了呢?
“對,”薛綰點點頭,肯定了紀硯清心中的想法,“之前我在蕭家聽姥姥提了一些,玉璽很有可能就藏在北辰的皇宮中,皇後在這裏的時間比你長,如果真有玉璽的什麽線索,她一定會知道。”
“你的意思是說……”紀硯清語氣一頓,認真地看著薛綰,“皇後他們已經知道玉璽在哪裏了?”
想到這麽多年的隱忍可能白費,紀硯清有些失神。
如果皇後已經知道了玉璽的所在,加上她和太子苦心經營多年,那麽即便他回到了皇宮,又費盡心思拉攏了那麽多朝臣,這一切也可能是白費。
“你先聽我說完,”薛綰習慣性地看了一下四周,繼續道,“如果玉璽真的在皇宮,那皇後應該知道玉璽的位置,可是她之所以沒有成功把玉璽拿出來,應該是還缺少什麽東西。”
“是玉佩!”紀硯清脫口而出,有些激動的看著薛綰,“你的意思是說,玉璽就藏在皇宮的某處,玉佩正是得到玉璽的關鍵。”
薛綰點點頭,笑看著紀硯清,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也隻是我的猜想罷了,但是事實究竟怎麽樣,還要驗證一下。”
看著紀硯清臉上的神情,薛綰有一瞬間的失神,果然,是男人,就沒有不想要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位的。
即便紀硯清閑雲野鶴習慣了,當他真的卷入了這一場皇權之爭,他心裏麵想的,還是要用盡一切方法來贏。
如果那天,站在這個位置上的人是薑戎修,他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呢?
薛綰隻是隨口一提,紀硯清卻仿佛看見了希望一樣,拉著薛綰問:“這麽說來,你是已經有主意了?”
他從來不否認薛綰的聰明,這一點,也是讓他欣賞,甚至有些羨慕的。
“恩。”薛綰懶洋洋地朝著他招招手,“你過來,我告訴你。”
“真的?”紀硯清正巴不得有機會能靠的近一點,毫不猶豫地附耳過去了。
薛綰說了半天,紀硯清隻是無比讚同的點頭。
不遠處有宮女看見了這邊的情形,一個個表情有些古怪。
雖說薛綰長得模樣不賴,可是這個平時對女人從來沒表現出什麽興趣的九皇子居然會跟她這麽親密,也著實是讓人費解。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人的皮相,一個傾國傾城,一個細皮,倒是般配的很。
宮女們斜著眼看了半天,一個個都抿著嘴偷笑,等那邊紀硯清和薛綰說完了,便有一個個板起臉,故作鎮定。
聽完薛綰的計策,紀硯清有些疑惑道:“你真覺得皇後有這麽蠢。”
倒不是他不相信薛綰,可這畢竟也是在老虎頭上拔毛,稍有不慎就會落下把柄,到時候皇後反撲起來,可不會留情麵。
薛綰不以為意,悠閑地剝著橘子,淡淡道:“就我之前的所見所聞,這個皇後,沒有我們想象的聰明。”
“那現在我們該做什麽呢?”紀硯清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舒展身體。
“很簡單,”薛綰微微一笑,“我們現在什麽都不需要做,隻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