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薛府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半年前被薛綰整過的李衝。
皇後的娘家姓宋,而宋家和李家是姻親,李衝也是皇後一手提拔起來的。半年前花樓失火,薛綰曾經帶紀硯清回翠湖別院養傷,帶人去那裏搜查的正是李衝。
當時薑戎修也在,從頭到尾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還把人丟在陰暗的山洞裏呆了幾天。
說起來這個李衝也是個死腦筋,其實當時關押他的山洞根本就沒人看守,甚至連一扇門都沒有,他卻以為薑戎修是個狠角色,根本不敢邁出去一步。
後來,還是皇後派人進去,把他“撈”了出來。
李衝也看見了過來的古嬤嬤,沒好氣地擺擺手,指著頭頂的牌匾,道:“你沒看見這是什麽地方嗎?也是你可以來的,還不趕緊滾!”
“是是是。”古嬤嬤一疊聲應道,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一邊走著,古嬤嬤的眼睛卻一個勁往李衝身後的薛府裏麵看,等到真正離開了李衝的視線範圍,裏麵的情形也看到了不少。
薛綰早就在等的不耐煩了,見古嬤嬤回來,立即迎上去,道:“嬤嬤,怎麽樣?剛才門口那人是李衝吧?她有沒有為難你?”
古嬤嬤輕輕搖頭,放下手裏的菜籃子,“小姐別急,現在看來相府還是安全的,隻是裏麵安插了不少皇後的人,老爺應該也在他們監視之下。”
聽古嬤嬤這麽說,薛綰稍稍放下心來,的確,隻要她不露麵,皇後抓不住她這一條大魚,是不會輕易把薛相怎麽樣的。
一行人在府外窩著,等到了後半夜手背鬆懈的時候,薛綰便從後花園的矮牆翻進了院子。
她從小就是在這裏長大的,憑著原主的記憶再加上她這段時間的了解,對薛府的布局了如指掌。從前薛相在朝中任職的時候,晚上一般就歇在書房。
但這時候正是秋天,薛相最喜歡涼爽天氣,這時節他一般是歇在後花園的花廳的。
除了來來回/回巡查的士兵,偌大的薛家府邸看不見一個下人,後花園裏也隻是零星點著幾盞燈,反倒為薛綰的出行提供了不少便利。
她悄悄轉到了花廳附近,本想從後窗觀察一下裏麵的情形,卻不想還沒有靠近窗戶,就已經聽見了裏麵的說話聲。
“你們幾個都是怎麽做事的?”說話的人是李衝,他的語氣頗有幾分怒意,“這都兩三天了,連個鬼影都沒抓到,我說什麽來著,給我打,我倒要看看是這個老東西皮厚還是我的鞭子硬。”
緊接著,裏麵便傳來了鞭子在空中甩出的空餉,還有侍衛粗重的喘氣聲。
薛綰在外麵聽得一清二楚,聽見薛相被打,她緊緊地攥住了拳頭。
薛相一聲為官,哪裏受過這種苦,更可恨的是,居然還是在李衝這個勢力小人手下。
打了半天,李衝似乎覺得不解氣,狠狠踹翻了幾個凳子,惡狠狠道:“老東西,你女兒到底在哪裏,這裏是京城,隻要她敢露麵,我保證不玩死她!”
薛相隻是冷笑,呸地一聲吐了李衝一臉唾沫,冷冷道:“狗奴才!”
李衝擦一把臉上混著血漬的唾沫,伸出顫抖的手指著薛相,喝道:“給我打,狠狠地打!”
不知不覺中,外麵站著的薛綰視線已經被淚水模糊。
其實,以薛相在京城的人脈和手段,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的。但他如果走了,薛綰就會毫無防備,到時候一定難逃皇後的算計。
擦幹臉上的淚水,薛綰從腰間的香囊裏取出來幾枚石子,她在綿紙糊的窗戶上麵叩開一個洞,然後把石子對準了拉住,用力彈了出去。
屋子裏瞬間變得漆黑一片,李衝一直在亮出,眼睛還沒適應屋子裏的黑暗,瞬間變成了睜眼瞎,一個勁地吼道:“怎麽回事!蠟燭怎麽滅了!快點燈!把蠟燭點上!”
不小心撞上了一個同樣在四處摸索的侍衛,隻覺得眼前金星亂冒,暈乎乎地蹲在了地上。
薛綰已經趁亂將薛相撈了出來,趁**進了後花園。
到了後花園,薛相才看清了身穿夜行衣的薛綰,他歎口氣,一把推開了薛綰,道:“傻孩子,你回來做什麽,你走,別管我!”
薛綰一手拽住薛相的胳膊繼續趕路,一邊道:“爹,我已經安排好了人在城外接應咱們,我帶你離開京城,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薛相身上有傷,他本想掙脫薛綰,但無奈薛綰使出了十足的力氣,怎麽都不肯鬆手。他隻好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跟著薛綰往後花園邊上走,一麵卻有不住地歎氣。
“綰綰,你先別急,聽我說……”
“這種時候說什麽,等咱們出去再說吧。”薛綰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薛相的話,皇後已經派人把整個薛府圍得像鐵桶一般,等李衝他們反應過來,那一切都遲了。
帶著一個人逃命,想的自然也多,好在終於看見了後花園的矮牆,古嬤嬤她們就等在外麵。
薛綰已身手矯健地跳上了矮牆,正要拉薛相過去,卻見他眉頭一皺,哇一聲吐出來一口鮮血。
夜色之下,薛相原本髒兮兮的外衣顏色愈發深了,他的身子一點點軟了下去,靠著矮牆慢慢地坐了下來。
“爹?你怎麽了?”薛綰驚慌失措,蹲在矮牆上看著下麵的薛相,心裏瞬間沒了主意。
“在那邊!抓住他們!”花園裏突然傳來李衝的喊聲,緊接著,幾十個手持火把的侍衛跑了過來,將薛綰和薛相圍在了中間。
原本寂靜無聲的房頂上也瞬間出現了許多身穿黑衣的暗衛,一個個窩在房頂伺機而動。
黑漆漆的後花園被侍衛們手中的火把照亮,薛綰這才看清楚薛相的模樣,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洗的半舊的藍色袍子,但如今已被折騰地看不出昔日的樣子。更讓薛綰驚訝的是,薛相臉色慘白、雙目呆滯,沒有一點生氣。
她心中一痛,真不知道薛相被折磨成這幅樣子,剛才是怎麽跟著她一路跑過來的。
鼻子一酸,薛綰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嗚咽道:‘爹,你這是怎麽了?女兒不孝,來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