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相還沒緩過勁來,隻是靠在牆上一個勁地大口大口喘氣。
不遠處的李衝笑道:“遲什麽,你來的一點都不遲,娘娘還在宮裏麵等著要你的人頭呢,正巧讓娘娘高興高興。”
皇後一向沒什麽耐心,得到消息以後已經幾天不見薛綰的影子,宮裏麵早就急了。李衝都要放棄了,沒想到薛綰就這麽送上門來了。
薛綰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她從矮牆上跳下來,蹲在薛相身旁,握著他的手安慰道:“爹你別擔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的,你好好待在這裏養傷,等我去把他們全都殺光。”
說這話的時候,薛綰依偎在薛相身邊,口氣無比溫柔。然而下一刻,她的眼眸中已經升騰起一股殺意,扭頭掃視了一圈,冷冷問:“是誰把我爹傷成這樣的?”
知道薛綰不是什麽善茬,李衝立即躲到了幾個侍衛身後,壯著膽子道:“這都是皇後娘娘的旨意,你要是不服氣,有本事進宮去找皇後理論去。”
李衝這話,薛綰並不屑於回答,她隻是很慢很慢地抽出了手中的寶劍。
正要動手殺了李衝那個小人,薛相卻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有氣無力道:“綰綰,別去,我中了劇毒,沒救了。走……”
兩行熱淚從薛綰的眼眶中溢出,果然是皇後的風格。她生性多疑,既需要留下薛相做誘餌,又害怕他逃走了日後回來報複,所以早就給他下了毒。
“不。”薛綰無力地搖頭,頭靠在薛相額上,“爹,我一定會救你的,你女兒醫術高明,什麽毒解不了。你聽話,好好呆著別動。”
說完,薛綰扶著薛相坐好,身子一轉,朝著李衝衝了過去。
李衝一介書生,還沒等薛綰過來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便後退便道:“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這個女人拿下!”
退到了一個安全的位置,看著薛綰和侍衛打成一團,他又在一邊不痛不癢地道:“這女人的命是皇後要的,誰殺了她,本官重重有賞。”
薛綰揮劍擋開一個侍衛,聽李衝這麽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爹爹英明一世,最後卻栽倒了這種人手裏。
一時心急,薛綰一有機會就朝著不遠處走廊下的李衝衝了過去。
可人還沒靠近,四麵屋頂上卻有十幾個黑衣暗衛跳了下來,這些人手裏扯著一張大網,正巧把院子裏的薛綰罩在了裏麵。
李衝悄悄從走廊裏探出頭來,喜道:“快,殺了她!”
皇後給的命令十分明確,她要的是薛綰的人頭。
而且,以李衝的膽子,他也不敢把薛綰留著送回宮裏去。
薛綰無奈地掙紮著,但那些侍衛已經圍著她轉了幾個圈,將她整個人都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裏麵,雙手雙腳都被困住,怎麽也動彈不得。
她含淚看了一眼矮牆下的薛相,看來今天是真的跑不了了。隻可惜,薛相也沒能救走。
李衝已經十分興奮地走到薛綰麵前,興致勃勃地接過了侍衛手裏的刀,他握著那把刀試了一下手感,毫不留情地朝著薛綰刺過來。
薛綰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可是半晌,卻沒感覺到痛楚。
她茫然地睜開眼睛,卻見薛相站在自己身前,而他的腹部,已被李衝手裏麵那把刀刺穿。
“爹!”
薛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到底是她一起生活了兩年的親人,薛相為她做過的種種,她全都記在心裏。
這聲爹,她是出自內心的。曾幾何時,她也幻想過,如果她不是一個殺手,也能有一個為自己遮風擋雨的爹,過一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老東西!”李衝皺起眉頭,沒有絲毫的愧疚,他毫不留情地把刀從薛相身體裏麵拔了出來。
霎時間,血滴四濺。
“爹!”
看著薛相一點點倒下,薛綰大腦中一片空白。
曾經,在北辰皇宮的承恩殿上,紀硯清是否也是這樣呢?
伴隨著薛相一點點倒下的身體,薛綰頹然跪在了地上。她很想抓住那個人,用自己的體溫一點點溫暖他,讓他不要那麽快變冷,可是她的雙手雙腳都被綁著,一點也用不上力。
天空中是明晃晃的日光,亮地讓人睜不開眼睛。
薛綰努力地搖搖頭,她終於看清了眼前那個人,是一個衣飾華麗卻渾身是血的婦人。
“不要怕。”那婦人伸出帶血的手,摸著薛綰的臉蛋,指著一個方向,“告訴你一個秘密,那裏藏著一樣寶貝,去告訴安親王,他會保護你的。”
“安親王是誰?”薛綰天真地問道,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夫人和藹地笑笑,扶著一旁的木柱一點點坐下,她並沒有回答薛綰的問題,隻是輕輕推一推薛綰的手,“走吧,快走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突然間,那道光亮又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薛綰茫然地低著頭,看著薛相放在自己臉上的手,早已經淚流滿麵。
“綰綰,不要怕,快跑,離開這裏。”薛相淒涼一笑,手一點點從她臉上滑了下去。
薛綰猛然驚醒,可是剛才自己腦海中浮現出的那個婦人又是誰呢?
來不及多想,李衝已經再次握著手裏的刀走了過來,他走過薛相身邊,狠狠在他身上啐了一口唾沫,哼道:“顯擺什麽,你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和皇後娘娘給的,不識抬舉!”
說完,又抬起腳朝著薛相的臉踩下去。
“有種你衝我來!別動我爹!”薛綰扯著嗓子吼道,她實在沒辦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爹爹的屍體受這種侮辱。
薛相的身體雖然到了下去,但是他的眼睛仍舊大大地睜著,仿佛有什麽事情放心不下。
明知道爹爹是因為自己而死,薛綰沒辦法強迫自己看下去,偏轉了頭看向一邊,扯得額頭上麵青筋跳起。
她覺得自己這一生當中,從來沒有受過這種恥辱。
殺父仇人就在眼前,薛綰恨不得一劍殺了他。李衝這個卑鄙小人,當初真應該把他關在山洞裏讓他慢慢腐爛。
見薛綰這幅表情,李衝更是來了興致,不僅僅不理會薛綰,反而踩地更狠了。
薛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低語道:“殺了我。”